玄武洞内阴风渐息,潭水潺潺,沉静得只剩细碎水流回响。
蓝忘机离去之后,偌大洞窟便只剩江澄一人静坐守候。周遭狼藉满地,凶兽鲜血浸透青石,厮杀过后的死寂更显苍凉。连日血战残留的煞气未散,空气里依旧浮动着浓重的血腥与湿冷,压得人胸口发闷。
江澄一动不动守在魏无羡身侧,寸步未离。
他靠着冰冷岩壁静坐,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魏无羡苍白憔悴的面容上。少年双目紧闭,长睫垂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即便已经包扎妥当,依旧看得人心头发紧。
这几日他一路逃亡、一路求援,忍过温氏追杀、熬过密林潜行、扛住无尽惶恐,拼尽全力换来援军、破开山洞,只为带他平安离开这片死地。
可真正站在这里,看着魏无羡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模样,江澄心底依旧是阵阵发慌。
时间一点点缓缓流逝,天光从洞口斜斜落进,一点点挪动、变淡。
不知守了多久,一直沉寂不动的魏无羡,喉间忽然轻轻动了动。
江澄心神一振,立刻俯身凑近,目光紧紧锁住他的面容。
只见魏无羡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眸色涣散,毫无焦距,整个人依旧深陷虚弱迷离的状态。他似醒非醒,意识混沌不清,身体透支到极致,根本撑不起清醒。
唇瓣微微开合,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虚弱气音,无意识地喃喃呓语。
“……玄武……水潭……”
“……剑……不能丢……”
“江澄……你来了吗……”
几句碎碎念念,轻得像风、像幻听,散在空旷的洞窟里。
每一句都虚弱无力,却字字戳心。
他在昏迷边缘,犹记得那场九死一生的恶战,记得那柄从凶兽腹中取出的黑铁古剑,记得崖边那句等待救援的约定,记得江澄答应过会来救他。
呓语断断续续重复两三声,还没等看清身边之人的模样,没等彻底回过神智,魏无羡脑袋轻轻一歪,眼前光亮瞬间褪尽。
方才勉强撑起来的一丝清醒,彻底溃散。
他眼皮一沉,再次彻底昏迷过去,整个人软软垂落,呼吸依旧微弱绵长,却再无半点动静。
“魏无羡!”
江澄心头骤然一紧,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背,指尖探上脉搏。
脉象依旧虚弱不稳,气血亏空严重,灵力枯竭,是过度透支后的深度昏厥。
他松了口气,又心头沉郁。
醒得短暂,晕得仓促,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此地阴冷潮湿、煞气深重,根本不适合养伤。玄武山紧邻岐山,温氏势力盘根错节,余党未清,随时可能折返再来,留在这里多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江澄清楚,再也不能继续耽搁。
他不能将重伤昏迷的魏无羡留在荒山野洞,更不能寄望于临时休整自愈。
唯一的去处,只有云梦。
只有回到莲花坞,回到他们从小到大扎根生长的家,才能安心养伤、安稳复原。
江澄不再迟疑,小心翼翼俯身,稳稳将浑身是伤、人事不省的魏无羡打横抱起。
少年身躯轻盈单薄,满身伤痕,静静靠在他怀中,毫无力气。
那柄锈迹斑驳的黑铁古剑,被魏无羡昏迷中依旧死死攥在掌心,不肯松开半分。江澄看在眼里,没有强行掰开,只轻轻护住他的手,一并稳妥护好。
他起身,步步沉稳,抱着魏无羡缓缓走出幽暗深邃的玄武洞窟。
洞外聂氏援军尽数列队等候,山石肃清、边界封锁,局势已然安稳。
江澄神色冷肃,沉声道:“此地事宜尽数收尾,诸位可先行回清河复命。余下之事,由我自行处置。”
交代完毕,他不再停留。
一路风尘,一路归途。
他抱着昏迷不醒的魏无羡,踏过岐山荒土,穿过层层山林,告别凶险绝境,毅然朝着云梦江氏的方向,稳稳走去。
乱世飘摇,仙门流离,处处皆是疮痍。
但至少这一刻——
他能带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