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桌上,短头发女孩已经吃完了,碗筷收在一边。她看了军大衣一眼,又收回去,什么都没说。三个人坐在桌边,谁都没动筷子。三副碗筷,三盏灯。从七个人到三个人,用了五天。
"你灯还剩多少?"周衍问短头发女孩。她伸出两根手指。"两瓶的量?""嗯。黑钥匙的灯涨得快,但代价你知道。"她没说代价是什么。周衍也没追问。他低头吃饭,米饭有点硬,像是水放少了,但味道还行。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这种凭空出现的饭菜了,第一天还觉得瘆人,现在只想吃饱。军大衣今天没吃饭,碗筷摆在面前没动过。短头发女孩看了他那碗一眼,没说什么。人就是这样,什么环境都能适应,适应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离出事不远了。
吃完饭他回房间,把灯端起来看。火苗比昨天暗了一点。他算了一下,第一次任务给了一小瓶,灯里的油涨了大约三分之一。如果什么都不做,灯会慢慢暗下去,像瘦高个儿那盏一样,黄豆大小,然后灭了。灭了人就没了。瘦高个儿那张纸条写得清清楚楚。十二点以后有东西从墙里进来,不是从暗门,是直接穿墙。暗门关着也没用。也就是说房间不是绝对安全的,只是比走廊安全。他把瘦高个儿的纸条又看了一遍。"没有脸,穿校服。"教室副本里也有穿校服的影子。是同一个东西吗?它从副本里跑出来了?还是说副本和房间之间的墙本来就不存在隔断?
他把门打开,站在走廊里看了一圈。二楼的六扇门,紫的、蓝的、黄的、绿的、红的、白的,钥匙还插在上面。黑的在短头发女孩手里。六扇门,三扇还亮着灯,从门缝里能看到微弱的光。另外三扇黑的,黄钥匙、绿钥匙、红钥匙,灯灭了,人也没了。他数了数:自己紫的,短头发女孩黑的,军大衣白的。三盏灯,三个人。白布条那扇门的缝隙里,透出的光比昨天又亮了。
晚上他没怎么睡。不是不困,是不敢。瘦高个儿的纸条说十二点以后东西会从墙里进来。他把油灯端到床边,火苗照着墙面,他盯着白灰看了一个小时。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他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不是人的脚步,更像是脚底板贴着地面滑过去的声音,嗤,嗤,嗤。经过他的门,停了大概五秒,然后继续往前走。他数着,脚步声经过三扇门,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十二点整,墙里有声音。
不是敲,不是刮,是那种东西在墙里面慢慢移动的声音,闷闷的,像有人把脸贴在墙的另一面,在往这边挤。声音从左边墙角开始,沿着墙根慢慢往右移,经过床头的时候停了一下。周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攥着被角,指甲掐进掌心。声音在他床头停了大概十秒,然后继续往右移,到墙角消失了。
他等了二十分钟,没有再响。灯没暗。他活过了今晚。但他知道,明天灯会暗一点。后天再暗一点。他得在灯灭之前攒够油。他把油灯端到床头,火苗照着天花板那条裂缝。裂缝里渗出的黑色干涸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像某种矿物。他用指甲抠了一下边缘,硬的,扣不动。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从哪来。这栋楼里的每样东西都像是有来历的,但没一样能问清楚。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墙是凉的,贴着耳朵能听到很微弱的嗡嗡声,像墙壁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