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瘦高个儿死了。
不是在副本里死的。周衍早上去吃饭的时候,桌上只有三副碗筷。
他问军大衣,军大衣把烟头按在桌上碾灭,说昨晚听见隔壁有动静,像是在搬什么东西,很重,在地上拖。他没开门看。
规矩是十二点以后不出门,他守规矩。
周衍上楼去敲瘦高个儿的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房间跟第一天一样,床、桌子、椅子、油灯。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宾馆退房前的样子。
油灯亮着,火苗很小,快要灭了。
桌上有半杯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灰。墙上的暗门关着,没有裂开的迹象。
人不在。床上、桌下、角落里,什么痕迹都没有。唯一不对劲的是地板,床脚附近的木板上有刮痕,四道平行的,从床边一直延伸到墙根,像是有人被抓着脚踝拖走了。
刮痕尽头就是墙面,白灰墙皮上有一块手掌大的擦痕,五指分开,指头朝下,像是人被拖走的时候拼命抓了一把墙。
灰层被抓掉了,露出下面的砖。砖缝里塞着一团纸,皱巴巴的,被压得很扁。
周衍把纸抽出来。纸很薄,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有字,铅笔写的,笔画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写得小心翼翼:
"它在十二点以后进来。不是从门,是从墙。暗门关着的时候它也能进来。我看见它了,没有脸,穿校服,跟我差不多高。它站在床边看我,看了很久。然后第二天,我的油灯暗了。"
"灯灭了人就没了。"
周衍把纸叠好塞进兜里。他看了一眼那盏快要灭的油灯,火苗只有黄豆大小了,忽明忽暗。他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他站在门口往两边看了看。黄钥匙和绿钥匙那两扇门也关着,门缝里没有光,黑黢黢的。
他走过去贴着黄钥匙的门听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
试着推了一下,推不动,锁死了。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黑。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腥的,甜的,跟瘦高个儿房间里那股甜腥气一样。他直起身子,不再看了。
下楼的时候碰到军大衣从自己房间出来。军大衣今天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不是那种蜡黄的病色了,反倒有点红润,红润得不正常,像是发烧。
他看了一眼周衍,咧嘴笑了笑,嘴角咧得有点大,露出后槽牙。周衍注意到他的牙也不太对,太白了,白得发蓝,像是瓷的。他昨天还没注意,可能是昨天军大衣没张嘴笑过。
"你灯还亮着?"周衍问。
"亮着。"军大衣拍了拍自己胸口,"我这盏灯结实,灭不了。"
周衍没接话。他注意到军大衣走路没有声音。不是轻手轻脚那种没声音,是脚踩在木地板上完全没有声响,连衣服摩擦的窸窣声都没有。他走在嘎吱嘎吱响的旧木板上,像一个影子在飘。
周衍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军大衣的影子。走廊壁灯照着,地上的影子是别人的,长一条短一条,军大衣经过的时候,他脚下的影子纹丝不动。光穿过他,像穿过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