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两边各有四扇门,全关着,没有布条,没有钥匙孔。他试着推了几扇,推不动,像是焊死的。敲了敲,实心的,闷响。第一扇门敲完之后他等了几秒,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第二扇也是。敲第三扇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东西动了。声音很轻,像布料在地板上拖过,持续了两三秒就停了。他在门外站了一分钟,没再有动静。第四扇门他没敲,因为门框上有划痕,很新,木头还是白的,像是最近有人用指甲抠过。他摸了一下划痕,木屑还没掉干净。
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跟其他的不一样。门框上刻着字。不是写的,是刻进木头里的,跟房间墙上那些指甲划痕不同,这些字是用刀刻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此门不通。勿开。"
周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门缝里透出一丝冷气,不是风,是那种地下室才有的阴冷,潮乎乎的,带着泥土味。他把耳朵贴上去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不正常,连自己心跳都听不见了,像是声音被这扇门吸进去了。
他没推。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守规矩。
回到二楼的时候,短头发女孩正靠在走廊窗边,手插兜里,盯着窗户外面看。窗户糊着纸,什么都看不到,但她就那么盯着。
"三楼你去过吗?"周衍问。
她没转头:"去过。"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不知道。没开。"
"刻了字,不让开。"
"嗯。"她顿了一下,"你也没开。"
这算是夸奖还是陈述事实,周衍分不清。他靠在对面墙上,点了一根烟。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在走廊里跳了一下。短头发女孩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打火机上停了一瞬。
"你那个房间,"周衍吸了口烟,"黑钥匙那个,里面是什么?"
沉默。走廊里壁灯的微光在她脸上晃,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眨了两下,比正常频率快。
"你问这个干嘛。"
"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活着出来。"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很直:"你想知道的不是我为什么能出来。你想知道那扇门后面到底是什么,好决定自己要不要冒险。"
周衍没否认。她说得对。
"门后面是一间房间。"她说,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跟这边的房间一样,床、桌子、油灯。但墙上没有暗门。没有副本,没有任务。"
"那你怎么拿灯油?"
"不用拿。"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了,痂是黑色的,不正常,"住在那间房间里,灯油自己会涨。每天涨一点。但住进去之后有些东西会变。"
"什么东西?"
她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看到大厅那幅画了。七个窗户,七个人影。你数过吗?画里第三层的窗户,那个人影是面朝外面的。其他六个人影都在窗户里面做自己的事,只有那个,脸贴着玻璃往外看。"
周衍回忆了一下那幅画。他刚去看过,她说的没错。第三层窗户里的人影确实面朝外,贴着玻璃,像是在看楼下面的人。
"那是谁?"
短头发女孩把手缩回兜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头也没回,丢了一句:
"你墙上那行字说的那个'她'。"
周衍站在走廊里抽完那根烟。烟灰掉在木地板上,他踩了踩。回到房间关上门,把油灯端到墙边,凑近了照那行指甲刻的字。
"第七个房客从未离开",旁边那行更小的,"她还在楼里"。
短头发女孩说的第三层人影,跟这两行字说的是同一个人。她在这栋楼里,出不去,每天晚上在走廊里走,找第七个房客。找到就站在门口,等人开门。没人开过。军大衣是最接近她的那个人,没有倒影,灯烧得最亮,但他也没开过门。
周衍把灯放回桌上。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板的,有一条裂缝,从灯的正上方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之前没注意过这条裂缝,还是刚搬进来的时候房间暗,现在灯亮了一点才看到。
裂缝里渗着什么液体,黑的,干了,像墨水。他没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