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在第四天的时候上了三楼。
前三天他没出过房间,除了吃饭。
他把时间花在两件事上:反复回忆教室副本的每个细节,把守则簿的五条规则背到能默写;研究那盏油灯。
油灯的油量比刚来时多了大约三分之一,一小瓶的量。
如果总共需要九瓶,他完成了九分之一。效率不高,但他活着。
他还养成了个习惯,每隔两个小时把灯端起来看一遍。火苗的颜色、高度、晃动幅度,都记在脑子里。
第二天下午他发现火苗比上午暗了一点点,不明显,要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出来。第三天又暗了一点。
灯油在消耗,跟手机电量一样,不用也在掉。区别是手机没电了充上就行,灯灭了人就没了。他把灯翻过来看底座,铜的,刻着花纹,摸上去冰凉。
底座下面有个凹槽,拇指大小,不知道干什么用的。他试着往凹槽里倒了一点灯油,油顺着槽流进去,没到底就没了,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这个发现让他坐不住。
一直待在房间里等死不是办法,他得了解这栋楼。
一楼大厅他逛过了,柜台、八仙桌、那幅画、柱子上那条红眼木鱼。二楼走廊六间房,格局清楚。
三楼还没去过。
管理员老头说过六把钥匙对应二楼房间,三楼一个字没提。没提不代表不能去。
他还去大厅看了一遍那幅画。
凑近了仔细瞧,画上确实七个人影,六个在各自窗户里做各自的事,第三层那个面朝外,脸贴着玻璃。
他盯着那个人影看了两分钟,总觉得那姿势不对劲。
贴玻璃的方式不像是主动往外看,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出不来,只能把脸挤上去。画框右下角那行字他之前看过:"甲子年秋,第七批房客。
"他又看了看那行字旁边,木质画框上有一道一道的刻痕,竖线,五道一组,像是在数日子。他数了数,一共七组多三道,三十八道。有人在这幅画前面站过,数过三十八天。
三楼的楼梯口有一扇门。木门,跟二楼房间的门一样的材质,但没锁,也没挂布条门上积了厚灰,灰上有指痕,好几道,交叉在一起,像是很多人推过这扇门。有人来过,不止一个。
周衍推开门,走进三楼走廊。
跟二楼差不多,但更窄,更暗。壁灯只有两盏是亮的,间隔很远,中间一大段走廊黑着。他摸着墙走,指尖触到的墙面不是灰泥,是木头,粗糙的、没打磨过的原木表面,上面有毛刺。
地板踩上去不是嘎吱声,是闷响,像下面垫了什么东西。他蹲下来摸了摸地板,表面是木头的,但温度不对,凉得像石头。走廊拐角处的地上有一只鞋,小孩的,帆布面,旧得发黄,鞋底磨穿了。
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丢过这样一只鞋。鞋旁边墙根有灰,灰上印着脚印,很小的脚印,光脚的,从走廊深处一路延伸到那扇刻字的门前,然后消失了。像是有人走到门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