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
周衍是被冷醒的。不是天气冷,是房间里突然降温,像有人把空调开到了最低档。他睁开眼的时候,油灯的火苗正在剧烈摇晃,不是被风吹的那种晃,是火苗自己在抖,像受了惊。
墙上的暗门开了。这次没有渐进的过程,没有吱吱嘎嘎的声音,门直接就开着了,像是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打开的。暗门里的光跟第一次不一样,第一次是暗红色,这次是灰白色的,像冬天阴天时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空气里的味道也不同,不是教室的粉笔灰味,是消毒水,浓烈的,呛鼻子的那种,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腥气。
他下床穿鞋,走到暗门前。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把房间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油灯还在桌上,钥匙在门上,打火机在兜里。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的火苗,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比昨天暗。他没有犹豫,跨进了暗门。
灰白色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等他看清周围,胃里翻了一下。
是一条走廊。医院走廊。白墙、白地砖、日光灯管,头顶的灯管有一根在闪,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病房,门上挂着牌子,但牌子上的字被黑墨涂掉了,什么都看不到。地上有轮印,轮椅或推车碾过的痕迹,从走廊尽头延伸到他脚下,又拐进旁边一间病房。轮印是湿的,带着一层薄薄的水渍,水是淡红色的。空气很冷,比他房间还冷。消毒水的味道浓得舌根发苦,甜腥气从走廊深处飘过来,一阵一阵的,像什么东西在腐烂。墙上的油漆起皮了,一块一块翘起来,露出下面的灰水泥。有几块皮上印着字,像是以前贴过标语,现在只剩下残片,"注意"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静"。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管不亮了,黑着的那根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虫子在管子里爬。他盯着看了一会儿,那东西不动了,可能是影子。也可能不是。他收回目光,不再看天花板。有些东西在这地方最好别多看,看了也装没看见。
走廊尽头有声音。不是人声。是铃声。跟教室副本里的铃声不同,是医院走廊里那种呼叫铃,嘀嘀嘀,三声一组,重复。声音从走廊最里面那间病房传出来,隔几秒响一次。
守则簿就在走廊入口的护士站台上,跟上次一样,翻开放着。他走过去拿起来看。护士站台上还有别的东西:一叠病历,用皮筋捆着,最上面一份露出来的名字被涂黑了。旁边放着一盒签字笔,少了一支。第一页,还是那种工整的楷体:
一、查房时间不得离开病房。听到呼叫铃,立即进入最近的病房,关门。
二、不要看推车上的人。
三、302号病房的门不能开。
四、如果护士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
五、查完所有病房后,回到护士站,在登记簿上签字。
第四条让他多看了两遍。"如果护士叫你的名字,不要答应。"这意味着会有护士出现,而且会叫名字。叫谁的名字?他的?他用教室副本的经验推理:规则里写的东西一定会发生。写了"听到上课铃就坐下",上课铃就一定会响。写了"不要看推车上的人",推车上一定有人。那么写了"护士会叫你的名字",护士就一定会出现,而且一定会叫他的名字。第五条说查完所有病房回护士站签字。那签字之后呢?教室副本里签完字暗门就开了。他估计这次也一样,签完就能回去。关键是别死在查房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