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挥霍时间

许星音不想吓到她，也不想让她过了今晚回头一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高兴过头的时候，做了什么不太清醒的事。

所以她只是站着，任由她靠得近一点，再近一点，自己则把手收在身侧，最多只是在她说到“学的烦死了”的时候，低头笑一笑。

“你今天真的很像个学生。”

她最后还是轻声说了句，方知一怔，抬眼看她。

“我本来就是。”

“平时不像。”许星音看着她，眼神很软。

“那今天呢？”

“今天像终于肯让人看出来，你才二十一岁。”

这话一出来，方知自己也笑了，她低头站了会儿，像是这才稍微意识到，自己今天确实有点太不设防了，可这种意识也就闪了一下，很快又被那点高兴压过去了。

“二十一岁考上研究生，不算差吧。”

“不差。”许星音说。

“很好。”

“那你夸我。”

“我刚才不是一直在夸？”

“那不够正式。”

“行。”她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也很认真。

“方知，你很厉害。”

这句一出来，空气都像安静了一下，方知站在原地，忽然就不说话了，过了几秒，她才低低笑了一声。

“行。”她说，那股高兴劲儿持续了挺久。

“顾老师那边我其实挺满意的。”

她靠在桌边，语速比平时快一点。

“人不错，方向也对，至少现在看，研究生阶段不至于一开始就踩坑。”

“挺好。”许星音点头。

“导师靠谱，比什么都省心。”

“嗯。”方知低头笑了下。

“我本来还想，要是真碰上那种压榨型，我可能得先想办法保命。”

这话说完以后，她自己反而安静了两秒，不是因为没话说了，是因为那股兴奋慢慢落下来一点。

她忽然开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今晚确实有点太亢奋了，说得多，站得近，抱也抱了，连“你夸我”这种平时绝对不会主动说的话，都扔出来。

而许星音呢，她明天还要上班，还得回研究所，继续开会，继续跟项目，她不可能像自己这样。

今晚高兴完明天还能慢悠悠补觉、再考虑接下来怎么安排，想到这儿，方知终于稍微把自己收回来一点。

“算了。”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笑了下。

“我是不是有点说太多了。”

“没有。”许星音看着她。

“你今天多说点挺好。”

“那也得适可而止。”

方知站直了一点，语气终于慢慢往平时那种收。

“你明天还要上班。”

“没关系，喜欢听。”许星音点头，也不拦她。

“那你回去早点睡。”

“你也是。”方知顿了顿，又补上一句。

“要是工作上有情况，或者你那边回忆有什么动静，随时找我。”

这句话她说得很自然，像已经默认，这之后她的时间会宽一点，至少不会像初试和复试夹在一起那阵子那么满了。

方知转身去开门时，许星音忽然又叫了她一声。

“方知。”

“嗯？”

“恭喜。”她看着她，声音很轻，也很认真。

“真的。”

方知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她，这次她没再像刚才那样故意逗着要她夸，也没再把气氛往轻松那边拐。

她只是站在门口，很安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低笑了下。

“收到了。”

门关上后，楼道重新静下来，方知回到自己屋里，先站在原地发了几秒呆，那股高兴和兴奋已经慢慢落下去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稳的轻松，像一件大事真的结束了，而且是以一个她很满意的结果结束。

方知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门口那句“我以后都挺闲”，她低头笑了下，好像也不完全是随口说的，至少现在，她确实终于能把节奏放慢一点了。

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她开始很痛快地答应各种饭局。

接下来几天，在家里整理所有的东西，想让家里看着舒心一点，室友在群里喊

“方知，火锅什么时候来？”

“今晚不行，明晚。”

林栖那边前脚发来一句“我猫已经成功归案，庆功局必须有你”，她后脚就回。

“地址发我。”

甚至连平时那种她大概率会推掉的“顺路出来喝点东西”“一起吃个晚饭”，她最近也都答应得很利落，像在给自己补前面欠下的那些松快日子，室友都被她这阵子的状态惊到了。

“方知，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过于好约。”

“有吗。”

“有。”对方抱着奶茶看她。

“以前你是那种‘看情况’，现在你是‘行，去’。”

方知低头笑了下，自己也承认。

“最近想挥霍一把。”

“挥霍什么？”

“时间，精力，还有复试结束后的好心情。”

这话说得很方知，噢，对，方知也得补毕业设计，4月的日子还行，和林栖约了顿烤肉，顺便看她那只终于被要回来的猫，抱着被迫听完一整套“前任不配拥有猫咪抚养权”的总结陈词。

甚至有天下午，她去商场买打印纸，回来路上正好碰见陈越，对方先愣了下，随后笑着打招呼。

“你最近是不是彻底放飞了。”

“还行。”

方知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矿泉水，又看了眼旁边便利店。

“喝什么”

陈越一怔，看了看旁边。

“啊？”

“请你喝饮料。”她说得很自然。

“庆祝。”

“我也没说要喝啊。”

“我说请就请。”方知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你跟上就行。”

陈越站在原地都笑了，当然不拒绝。

“你最近这么豪横。”

“心情好。”她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

最后她给自己拿了瓶冰茶，给陈越拿了罐咖啡，结账结得很快，完全不给人推来推去的机会，陈越接过来时，还很认真地感叹了一句

“行，我算是蹭到你上岸红利了。”

“少贫。”方知低头拧开瓶盖。

“你最近怎么样？”

就这么一来一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可落在别人眼里，也很容易变成一种“她好像跟谁都能顺路说两句”的轻松感。

许星音就是在这几天里，慢慢意识到另一件事的，不是说方知故意招人，是她本来就容易被人搭话。

她之前一直没特别往这方面想，是因为大部分时候，她看见的方知，都只是在这层楼、在书桌前、在厨房门边，或者和小姑娘说话的时候，那种场景太固定了，固定得会让人下意识觉得，她的世界好像没那么多人。

可复试结束以后，她明显动起来了，回学校，见室友，见林栖，出门买东西，甚至只是下楼取快递，也偶尔会碰见熟人。

每一次，都会有人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跟她说话，甚至顺势多聊两句，而其中，男生也确实不少。

一开始许星音还有点说不清的微妙感，后来她转念想了想，忽然又觉得，这其实挺正常。

工科班里，女生本来就少，机自这种专业更是，能考上临大、长得不冷硬、说话虽然淡但其实接得住梗、平时又不端着的女生，本来就容易被记住，更容易被人下意识往前凑一点。

像陈越那样，碰见了，顺路聊一会儿，很自然，像室友口中那些一起打过麻将、唱过歌的同学，也是很自然。

这天晚上，她回来得不算晚，刚进单元楼，就看见方知站在楼下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袋零食和两瓶饮料，正递给对面的男生一瓶，那男生接过去，笑着说了句什么，方知也低头笑了一下，画面很普通。

可许星音还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秒，随后才慢慢走过去。

“回来了？”方知先看到她。

“嗯。”许星音走近，看了眼她手里的袋子，又看了眼旁边的人。

“陈越。”方知很自然地介绍

“碰到了，请他喝点东西。”

陈越也很快打招呼，对她说着。

“你好。”

“你好。”许星音点了下头，神情一如既往地礼貌温和。

她其实是第二次见陈越，第一次是方知那次从学校回来、在路上顺路聊了几句，而她在车里远远看见。

而方知，她现在就是单纯地高兴，顺手请瓶饮料都带着一种“我今天心情好，所以我说了算”的利落，等陈越走了以后，方知才跟着一起往楼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