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门时,顺手给许星音也发了一句。
“回趟宿舍,晚上去KTV放个风。”
许星音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去吧。”
“别喝太多。”
方知看见这句,唇角轻轻弯了下。
“知道。”
“主要是唱歌和聊天。”
这次回宿舍,气氛跟上回又不太一样,现在则更像复试中途的一次集体喘气。
宿舍里几个人都各有各的忙,有的也在准备面试,有的已经开始替毕业和实习头疼,大家见面先互相说两句“你最近怎么都不出现”,然后就很快凑成一团,往KTV包厢里一钻。
灯一暗,氛围就上来了,方知不是那种一去KTV就拿麦不放的人,但她也不扭捏,点到熟的歌就唱。
唱完就坐回去听别人鬼哭狼嚎,顺便抱着酒瓶,被室友轮番审问最近的精神状态。
“怎么样了?”
“挺烦。”方知说得很直白。
“烦到我现在看见那个目录,都想叹气。”
“那你还来?”
“来是因为再不出来,我怕我会对教材产生人身攻击倾向。”
室友对她说话的方式,依旧被逗笑说着。
“你终于承认自己也会学烦了。”
“我什么时候不烦。”方知低头喝了口冰饮。
“我只是一般不让你们看出来。”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更乐了。
“那你今天算是破防局了。”
“快,再多说两句,我爱听吐槽。”
方知被她们围着,难得真的吐槽了几句。
吐槽题型变来变去,吐槽某院校今年复试新加内容纯属临时上强度,吐槽自己白天学到一半,脑子里总会冒出一句“谁来找我玩我都去”。
“太真实了!”
“我昨天还差点因为这个去逛超市。”
“所以你最后去了没?”
“没有。”方知靠在沙发里,很平静地总结。
“但这种念头本身就是学习的一部分。”
“你这说法也太哲学了。”
“不是哲学。”她低头笑了下。
“是经验。”
她这么一通吐槽下来,自己心情也真的好了不少,中途休息时,室友还故意把麦递给她。
“来,给你那位邻居点一首。”
方知眼皮都没抬,不接过来地说着。
“你们是不是闲得慌。”
“那你最近有没有跟她诉苦?”
“没有。”
“为什么?”
“她上班比我复试还忙,我拿学习去烦她,显得我很弱。”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室友却立刻抓重点。
“哦哟,不是不能烦,是不想显得自己弱。”
“行了。”方知把麦推回去。
“唱你的歌。”
可她心里其实明白,这话不算假,她不是不会跟许星音说学习烦,只是很多时候,说出口的更多是“今天目录看烦了”“这章有点绕”,而不是那种真的烦到想把书扣上的情绪。
某种程度上,她还是会下意识,想在她面前撑住那么一点。
KTV散场的时候不算太晚,大家各自回宿舍或者打车走,方知一路慢慢往回走,夜风吹在脸上,人确实清醒不少,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许星音半小时前发过一条。
“结束了吗?”
“刚散。”
“心情好一点没?”
她看着这句,忽然低头笑了下。
“好多了。”
几秒后,许星音又发来一句。
“那就好。”
方知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都跟着松一点,回这一趟宿舍,唱一会儿歌,吐槽几句,果然值。
她不是那种靠热闹,就能撑着往前冲的人,可偶尔这样出去一下,再回来,心态会平很多。
那次从KTV放风回来以后,方知的状态反而顺了,手感回来了,那科前两周一直像隔着一层膜,框架明白,细节也补了,可真落到题目上,总有种不够贴的烦,回来再坐下,竟然意外地没那么拧巴了,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接下来那几天,她真的就慢慢进了状态,白天按着计划走,上午新增科目,下午原有科目和题型交叉,晚上抽一点时间顺英语口头和综合问答。
她不再像前阵子那样总想往外跑,至少学习的时候,那种“谁来和我玩我都会陪她玩”的念头,虽然还会偶尔冒头,但已经不那么有冲击力了,因为她心里有数了。
许星音这边,工作还是忙,但比刚复工那几天稍微稳了些,至少节奏可预判,不再天天被临时会议和突发节点拖到太晚。
她能明显感觉到,方知也重新切回了复试主线,所以这阵子,她很少再像前段时间那样,一有空就拉着她说点有的没的。
更多时候,是经过她门口时,下意识放轻一点脚步,或者晚上回来,看见对门灯还亮着,就先在门口站一站,想想要不要敲。
大多数时候,她最后都没敲,不是不想,是觉得,方知现在进入状态了,自己还是别多打扰她为好。
可她也不是完全什么都不做,有两次,她晚上回来时看见方知那边灯还亮着,已经快十一点了,还是轻轻敲了门,一次送过去一小碗银耳汤,一次送过去一盒切好的水果,放下就走,停留都不久。
“别学太晚。”她通常就这一句。
方知接过来,有时候靠在门边笑一下,有时候还低头看着碗里那点热气发两秒呆。
时间很快就往月底推,复试通知一正式出来,所有事情都像一下落了地。
笔试时间,面试时间,地点,流程,注意事项,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
方知把邮件和系统通知都翻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直接去打印店把复试通知单打了出来,纸拿在手里的时候,甚至比成绩截图更让她有实感,这不是“快复试了”,是“就要复试了”。
这期间,她还提前联系了一位导师,是很正常地顺着研究方向和院里公开信息,给几位她相对感兴趣的老师发了邮件,她本来也没抱特别大希望,想着至少先建立个印象,真到了面试现场不至于完全陌生。
回复得最快的是其中一位姓顾的老师,邮件很简短,但语气让人舒服,不端着,不敷衍,也不拿那种“以后再说”的空话吊着。
她简单问了方知的方向兴趣和本科基础,又回了两句研究组目前的主题和培养方式。
最关键的是,后面顺着聊了几次以后,方知基本判断出来,这位老师属于那种管得不算死、但责任心强,带学生也比较讲分寸的类型。
说白了,就是人不错,能毕业,不压榨,不会没必要地把人往死里拧。这种导师,放在研究生阶段里,已经挺值得庆幸了。
方知把那几封来往邮件单独存好,自己心里也更定了一点,方知不需要像很多人那样,复试前一晚就拖着箱子去学校附近住酒店,目标院校离得不远,打车过去半小时左右,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自己开车,比较好。
资格审查前两天已经在线下补完了,该交的材料、证件、复印件,一样没落,路线她也提前踩过一遍,连早上哪条路更不堵都大概有数。
所以复试前夜,东西收得很快,身份证、学生证、复试通知单、几支笔、纸巾、水杯,桌上的文件袋一合上,整个准备阶段就像真的走到了尽头。
许星音那天晚上,回得比平时早一点,明明自己第二天也要上班,神情却比方知更像要去赶考的人。
“你闹钟定了吗?”
“定了。”
“路线再看一遍?”
“看过了。”
“早餐呢?”
方知终于抬眼,忍不住笑着说。
“你怎么比我还像去复试的。”
许星音被她说得一顿,随后自己也笑了下,耳尖却有点热。
“我就是……帮你确认一遍。”
“确认全。”方知把文件袋往桌上一放。
“行。”许星音看着她,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
“那你明天早上走之前,给我发消息。”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