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沈芜选的,一家旧城区的小餐馆,环境安静,菜也清淡。
方知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明显比第一次在咖啡馆见面时,放松很多。
“你来了。”
沈芜站起来,脸上的笑意都更自然了。
“嗯。”方知把包放下。
“最近怎么样?”
“挺好。”她看起来是真的轻松。
“这几天再也没梦见那条走廊了,工作也正常,连我同事都说,我终于不像前阵子那样总在走神了。”
“那说明状态回去了。”
“对。”沈芜笑了笑
“所以更得请你吃饭。”
这一顿饭的氛围,和之前的接触已经很不一样了,前面那些时候,她们一个是心里发慌、想抓住点什么的人,一个是顺手切进来、帮她把事情理顺的人。
现在线挂起了,梦淡了,沈芜整个人又重新回到自己的生活里,方知在她眼里就更像那种“恰好遇见、却很靠谱地帮了自己一把”的年轻女孩。
她看着对面的女孩,甚至中途还感慨了一句。
“你看起来,真的不像能做这种事的人。”
“那像什么。”
“说不上来”沈芜顿了顿
“我后来想了想,我那天会那么快相信你,可能就是因为你看起来太正常了。”
“正常不好?”
“好。”她认真点头
“特别好,你要是一上来就很神神叨叨,我可能转身就走了。”
方知没否认,她本来就是靠这个吃饭的,或者说,靠这个工作,没有爷爷的钱,这个工作也是会发工资的。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很认真地说了句。
“谢谢你,方知。”
“嗯。”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没什么。”
“但对我来说,那几天真的挺难熬的。如果不是碰到你,我可能现在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现在不是了就行。”
沈芜听完,像是更想笑又更想感慨一点,最后直接上前一步,很自然地抱了她一下。
“真的,谢谢。”
方知动作顿了一瞬,但很快就拍了拍她后背,神情和平时处理这种场面时没什么区别,语气也像例行公事一样稳。
“不客气。”她说
“正常工作。”
沈芜松开手以后,自己都被她这句逗笑了。
“你怎么连这种时候,都这么像在结案陈词。”
“习惯了。”
“行。”她笑着摇头。
“那梦境专家,以后我就不打扰你了,要是真有别的再联系。”
“嗯。”
各自回家的路上,方知低头看了眼手机,许星音那边还是没有新消息,今天又是忙的一天。
电梯慢吞吞往上走,刚停到八楼,门一开,她就看见许星音在门口收拾东西,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头发有些散,明显是洗过澡后,才稍微松下来一点的状态,听见电梯声,她抬头看过来,眼神慢慢软下来。
“回来了。”
“嗯。”方知走出来,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停。
“今天难得不算太晚。”
“刚到没多久。”许星音把纸袋往旁边收了收。
“你呢?那边结束了?”
“差不多。”方知点头
“请我吃了顿饭,算收尾。”
许星音本来神情还挺松,听见“请我吃了顿饭”时,也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可下一句,方知接得太自然了。
“临走前还抱了我一下,说谢谢。”
空气静了半秒,很短,短到连方知自己都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可许星音拿着纸袋的手,还是很轻地停了一下,方知抬眼看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这句好像有点太细了。
“……就礼貌性那种。”
她很快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淡的。
“感谢流程。”
许星音看着她,先是无奈,随后低头笑了一下,这个念头来得太突然,连她自己都没准备好。
而且一冒出来,就紧跟着被另一层现实压住了,她的事情还没结束。
闻昭、返航、港口、首席领航员,那些最沉的部分都还在那里,像一层始终没揭开的底,她和方知之间现在这样,其实已经算走得很近了,可越近,她反而越不敢轻举妄动。
一个拥抱看起来很轻,可真落到她们身上,就不是“顺手一下”那么简单了,太突兀,也太容易把很多还没完全说透的东西,一下子推到更近的地方,所以那点念头在心里刚生出来,就又被她自己慢慢按了回去。
“你怎么了?”
方知看她沉默得有点久,低声问了一句。
“没什么。”
许星音回神,神情还是很稳,只是眼底软了一点。
“那你现在要不要也请我吃饭?”她顺着接了一句
“虽然你的项目还没结。”
许星音看着她,眼神轻轻动了下。
“这个我不是一直在请吗。”
“也对。”方知低头笑了下。
“那拥抱流程先记账,等结案再说。”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是玩笑,又不完全像玩笑。
许星音低头,把那袋垃圾往旁边门口一放,像是给自己找个动作缓冲,她心里那点刚被压回去的念头,却因为这句“等结案再说”,反而又轻轻浮起来了一点。
“早点休息”
门关上以后,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方知回到屋里,把包放下,手机扔到桌上,忽然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刚才她说“等结案再说”的时候,其实没想太多,只是顺着那句“拥抱流程”接了下去。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感觉,她站在原地想了两秒,最后还是低头笑了一下。
成绩出来以后,方知那种“先缓一缓、等分下来再说”的状态,算是彻底结束了,目标院校的复试不算太晚,月底,先笔试,再面试。
她报的方向,笔试里今年正好有一科新增内容,去年也不是是参考项,今年直接被放进正式范围里。
方知再看一遍今年的通知,只低头把那份PDF存进文件夹,然后重新拉开自己的笔记本。
分一落地,时间节点也明确了,整个人反而很快切回了熟悉的节奏,笔试内容,先拆,新增那科,单独拉一栏,补概念、补框架、补题型,面试部分,英语自我介绍和专业问答继续维持,但重心暂时往笔试上倾。
她坐在书桌前,拿笔在纸上划了几条线,动作不急,条理却很清楚。
几分钟后,一页复试时间表已经搭出来了,她写到最后一条时,自己停了一下,随后低头仔细看着。
哪怕复试当前,许星音还是被她很自然地列进了“状态管理”的一部分,像个不需要明说,却始终在后台运行的重点进程。
复试节奏真正拉起来以后,方知很快就发现了一件很真实的事,学习的时候,是真的会莫名其妙很想跟人说话,不是有多重要的事,也不是非得聊什么深刻话题。
就是那种,题做到一半,脑子开始发木,忽然就会冒出一个特别朴素的念头——这时候谁来找我玩,我都会陪她玩,哪怕只是下楼买杯奶茶,哪怕只是去便利店转一圈,哪怕只是有人在群里发一句“出来坐会儿吗”,她都能立刻从书桌前弹起来。
这种状态,方知太熟了,初试前也有,只不过那时候她绷得更紧,很多念头刚冒头就被自己摁回去了。
现在复试时间更短,目标更明,反而有时候这种“想跑出去喘口气”的冲动更具体一点。
她坐在桌前,对着一页笔记发了三分钟呆。然后下一秒,她又把笔捡了起来。
“得学。”
这句像她自己给自己立的规矩,平平淡淡,却挺有效,她现在和许星音见面的时间,反而比前阵子更碎了。
所以她到底还是回了一趟宿舍,那天是室友在群里连着轰炸她三回,最后一句直接发成语音。
“方知,你再不回来,我就默认你已经被绑架了。今晚出来,KTV,唱两小时,纯放风,不接受请假。”
方知盯着那条语音听完,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新增科目题册,又看了眼时间,其实今天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框架过完一轮,题也刷了半套,英语口语晚上回来再顺一遍就行。
她靠在椅背上想了两分钟,最后还是给自己批了个假,在群里回。
“行。”
“去。”
消息一发出去,宿舍群立刻活了。
“我就知道!”
“快来,今晚必须听你唱一首。”
“主要目的是让方知吐槽一下,最近到底过的什么苦日子。”
方知看着这些消息,低头笑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