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方知刚把相机里的几张试拍导进电脑,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内容很短。
“你好,我是昨天十一楼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今天中午又梦见那条走廊了。”
方知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回了过去。
“现在方便说吗?”
她给沈芜回了条消息。
“你现在在哪。”
“公司楼下。”
“一个人?”
“嗯。”
“那你站着别动,我过去。”
发完以后,方知起身套外套,顺手拿上了相机。
现在这个相机真挺好用,至少在她往外跑的时候,整个人看起来更像是“随便出来拍点东西、顺便见个人”,而不是目标明确地,去接触一个手环挂上的新波动对象。
旧城区离得不算远,方知开车过去二十分钟左右,沈芜站在写字楼对面的咖啡店门口,一眼就认出了她,给人的印象还挺特别的。
“你真来了。”
沈芜迎上来时,神情里明显有点松。
“嗯。”方知看了她一眼,点头应着。
“先进去坐吧。”
方知把相机放在手边,顺手点了杯冰拿铁,动作自然得像她真的只是出来和人聊聊天。
“你今天又梦见了?”她问。
“嗯。”沈芜点头
“还是那条走廊,但这次更近一点了。”
“近在哪里?”
“门。”她皱了皱眉。
“以前我只是在走廊里看着,这次我好像已经走到门前了。”
方知没打断,只是安静听着。
“门上有字吗?”她问。
“没有。”沈芜摇头
“但门边有灯,一直在闪。”
“红的还是白的?”
“白的。”她停了下
“很冷的那种白。”
方知心里飞快记了一笔,不是高危回潮,至少从色彩和情绪上,还没碰到那种明显带事故残影的红色警示场景。
“你这两天工作正常吗?”她又问。
“正常。”沈芜苦笑了下。
“正常得我自己都觉得,是不是我太敏感。”
“正常就对了。”方知说。
“说明这东西,暂时还没往现实里压太重。”
沈芜明显一怔,对她的描述,听起来很专业,发出疑问。
“所以……你真的知道这是什么?”
方知看着她,没直接答,继续说着。
“我知道一点类似的情况。”
“而且你现在这个阶段,不算严重。”
“我昨天回去以后一直在想,要不要联系你。”她捧着杯子,低声说。
“因为你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我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多心了。”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沈芜被她和她的话逗笑,气氛一下就轻了。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她问。
“先正常生活。”方知说
“上班,吃饭,睡觉,别自己吓自己。”
“就这样?”
“就这样。”她顿了顿
“但有两个前提。”
“你说。”
“第一,再梦见这条走廊或者那道门,把能记住的细节都记下来,别嫌麻烦。第二,如果你开始有别的感觉,比如时间错位更严重,或者突然对某个地方特别熟,不要自己硬压着,直接告诉我。”
沈芜看着她,点头点得很快,她很明显已经倾向于信这个女孩了,不是因为方知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而恰恰是因为她没说那些,她只是坐在对面,很平静地把事情拆开,告诉她现在还不严重,该怎么做,不用慌,这种人太容易让人产生“那我就先听她的吧”的感觉。
“好。”沈芜说。
“我记住了。”
“嗯。”方知喝了口咖啡。
“还有,最近别刻意去找和‘门’有关的东西,比如老建筑展、密闭空间体验馆之类的,能避就避。”
“这也有讲究?”
“有。”方知说得淡淡的。
“你现在别乱碰触发点。”
沈芜一愣,随后立刻点头。
“明白。”
这一场聊下来,顺得比方知想的还快,她甚至都没花太多力气去建立信任,沈芜自己就很自然地把那根线递过来了。
这样的人,后面处理起来通常也轻松,只要不突然撞上强触发点,不突然自己往深里扎,很多事都能慢慢来。
她从咖啡店出来时,天还没完全黑,相机挂在肩上,手机里多了沈芜的联系方式,手环那边的波动也从原先的边缘挂起,转成了稳定记录状态。
初试成绩要出来这天,沈芜发来消息,方知低头回她的消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轻了很多,今天早上醒来以后,第一次没觉得它跟现实有关系。”
方知看着,心里就有数了。
“那就正常上班。”她回。
“接下来几天如果不再反复加重,就不用刻意回想,一切都会变好。”
“好。”沈芜停了停,又发来一句。
“谢谢你。我现在真的觉得没之前那么慌了。”
“不用谢,你这类梦本来就不算特别深。”
发完这句,她顺手把手环那边的状态做了个标记,没有再深入,便无需归返。
沈芜这条线,基本算处理完了,快得像她之前说的那样,一周左右,切进去,稳住,挂起,正常工作就好,不用拖太久,做完这一切,方知才真的把注意力转回手机上。
她坐在电脑前,输准考证号的时候页面先转了一圈,没进去,刷新一次,又卡,方知靠在椅背上,她这种时候一向不爱跟系统硬较劲。
等了两分钟,再点进去,页面终于慢吞吞跳出来,姓名,报考院校,报考专业,后面跟着一行总分。
380,她视线停了下,先往下扫,数一,133。
英语、政治、专业课加起来,把这个分稳稳撑在了一个很舒服的位置上,够了就行。
方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笑了下,先给自己截了张图,发给林栖和许星音,林栖直接甩来一条消息。
“牛啊”
方知正准备回她,门铃响了,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许星音,显然,她根本没等消息回过去。
“查到了?”
她看着方知,眼神里有一点没藏住的紧张。
“嗯。”方知侧身让她进来。
“380。”
许星音先是一怔,然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方知把手机递给她。
许星音低头看着那张截图,几秒后,终于完全笑了出来,虽然只是拿着手机,抿唇轻笑。
“那不是还行”她抬眼看她。
“这是很好。”
“能进复试。”
方知靠在桌边,语气还是那种淡淡的平静,可唇角也压不住地往上抬了一点。
“嗯,稳进。”
许星音把手机还给她,像是自己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
“所以”许星音先开口。
“我是不是该兑现了。”
“什么?”
“请你吃饭。”她看着她。
“今天算庆祝,不算安慰。”
“行。”
“你想吃什么?”
“火锅吧。”
“刚陪朋友吃过还吃?”
“说明这个口味最近运气不错。”她顿了顿。
“而且火锅适合庆祝。”
“好,那晚上火锅。”
晚上那顿火锅,吃得很热闹。
小姑娘听说方知查了380分,反应比谁都大地问。
“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已经算准研究生了?”
方知低头夹毛肚,回答着。
“还没复试。”
“那也差不多了。”小姑娘一脸笃定。
“380诶,听起来就很厉害。”
“你连总分结构都不懂,就先觉得厉害了?”
“知道满分500,380就是厉害。”她逻辑很简单。
“而且我小姨刚才说到的时候,很开心。”
许星音正在往锅里下菜,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无奈地笑了下。
“你现在观察重点,是不是越来越歪了。”
“我这叫善于捕捉细节。”小姑娘理直气壮。
方知坐在对面,低头笑了下,没接话,锅里热气往上涌,电视没开,手机也都被随手放到一边,桌上只剩下很具体的高兴。
沈芜那边收尾得很顺,或者说,跟方知预估的一样顺,这一周里,重复梦境果然开始变淡,时间错位感也明显减轻。
她后来只又联系过方知两次,一次是问“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再管了”,一次是说自己已经连续两天没梦见那条走廊了,整个人轻松很多,方知给她的回复也一如既往地稳定。
“不再反复就先正常生活。”
“别回头专门去想。”
“以后真再出现新场景,再找我。”
到这一步,沈芜这条线就算基本挂起了,然后,她果然提出要请方知吃饭。
“不然我总觉得太不好意思了。”
“至少不能让你无偿帮我这么多。”
方知看着这句,停了几秒,这种情况她其实不陌生,目标对象在状态稳下来以后,常常会出于感激,想请她吃顿饭、送点东西,或者至少认真说句谢谢。
方知对这些一向处理得很公事公办,能接的接,不能接的就轻轻推回去,态度不热,也不冷。
“行,简单吃个饭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