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认真喜欢

许星音坐在一旁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奇妙，就在二十分钟前，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另一个时空里的首席领航员，是不是在一场返航事故里失手过，是不是有一个叫闻昭的人，再也没赶上。

可二十分钟后，她却坐在这里，听方知认真准备复试，听她一本正经地纠结“这句英文会不会太像中式表达”。

生活和谜团，就这样挤在一起，居然也没彻底冲散彼此。

“你笑什么？”方知忽然抬头。

“没什么。”许星音回神。

“你刚才看我的眼神，很像在看小孩背课文。”

“有这么明显吗。”

“有。”

许星音笑了笑，坦白道。

“我只是突然觉得，不管你平时对我的梦境，怎么平静地分析，坐在这儿准备复试的时候，还是挺大学生的。”

方知靠在椅背上看她，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她习惯了这种分割，不知道许星音感觉怎么样。

“那不好？”

“好。”她声音放轻了点。

“这样很好。”

方知没再追问，只低头把那句英文改完了。

十一点多的时候，许星音起身准备回去，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方知。

“今晚谢谢你。”

“谢什么？”

“很多。”她笑了下

方知看着她，淡淡道

“不客气，毕竟你是重点项目，还兼职复试指导。”

许星音被她这句话逗得笑出来，笑意落下去后，眼神却更认真了一点。

“方知。”

“嗯？”

“如果后面我真的想起更糟的东西……”

“你还会像今晚这样，先让我坐下来，先让我别急着判自己吗？”

方知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望着她。

“会。”

“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在这儿。”

“而且不管你以前是谁，做过什么，至少在真相出来之前，我不接受你一个人，先给自己定罪。”

许星音安静了很久，最后她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门关上以后，方知站在原地没动。

手腕上的银纹在这时重新亮起，机械音终于把压着的提示一股脑抛了出来。

“核心回溯期初始状态记录完成。”

“目标个体当前主导倾向：真相追索，高于即时归返欲。”

“身份关键词：首席领航员。”

“风险预测：闻昭、舱门、返航失手相关记忆将在后续高概率联动回潮。”

“请通讯官准备进入，核心回溯期正式应对阶段。”

方知垂眼看着手环，半晌才低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方知正在厨房煮面，手机忽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下，林栖，发小，现在也在临溪市读大学，只是不是和自己同一所。

两个人关系一直不算，那种天天黏在一起的闺蜜型，但因为从小认识，时常一起吃饭，上大学以后又离得不算远，偶尔也会约着见面。

“喂。”

电话那边声音一如既往地，很有精神。

“你终于接了。考完没？”

“考完了。”

“那你人还活着吗？”

“暂时。”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今天在你这边附近。办点事，顺路来看看精神状态，方便见嘛？”

方知拿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面，想了两秒。

“会不会说话！行，你过来吧。”

“哟，答应得这么爽快。”

挂了电话以后，方知把面关火，顺便看了眼门口，懒得拿碗，直接用勺子和筷子，夹起来吃两口，下的不多，因为这不是饭点，纯粹自己想吃两口面条，对付一下。

许星音中午不回来，说研究所那边还有个短会，要晚一点，小姑娘也在学校没放学。

不是不让许初参与进来，是她还得上学，知道的太多新奇的事，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所以偶尔听两句，她也就多给一点线索，不多想，只觉得，是在找她小姨的记忆。

难得一个相对清净的白天，她本来打算吃完面，把卧式和厨房收拾一下，现在多一个朋友来，倒也不坏，至少能让这两天一直绷着的气氛松一松。

她的通讯官身份一旦接受任务，一般就是连续进行了解，毕竟目标个体，很多都是处在那种边缘，尽快为他们解决心里的烦恼，就是时空通讯官的宗旨。

二十多分钟后，门铃响了。

方知一开门，林栖站在外面，穿着长裙，肩上挎个包包，看起来是最新款，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一见她就上下扫了一遍。

“行，人没傻，就是看着有点像熬过天劫。”

方知侧身让她进来，有点嫌弃地回答

“说话这么难听。”

“不讲究那个。”

林栖把奶茶往她手里一塞，换了鞋，走进客厅后先环视一圈。

“可以啊。”

她坐到沙发上，低头一看茶几，随口说着。

“书、薯片、笔记本、平板、素描……你这生活状态很可观啊。”

方知把自己那杯戳开，语气平平，但对自己也有调侃地说。

“目前处于半休假半诈尸复活阶段。”

林栖反复她那句话，也是服了她的形容说。

“你真是考完以后，幽默感也长回来了。”

她们其实就这样，林栖属于班里那种很会说、很会来事的人，吃饭时能把一桌人都逗笑，方知则是那种坐旁边安安静静吃饭，偶尔冷不丁接一句，把人噎得更想笑的类型。

“所以你最近怎么样？”林栖捧着奶茶问

“考完先歇着，还是已经准备复试了？”

“歇了一天，昨天开始装作准备复试。”

“好一个装作。”林栖挑眉

“不愧是你。”

方知低头喝了口奶茶，没说自己这两天除了在机构和网上那边找点资料，还在兼顾一整套，时空异常回溯工程。

这事就算说出来，林栖大概率，也只会先伸手摸她额头。

“你寒假有什么安排？”林栖问。

“还没定。”

“不会吧，居然还没定？”林栖一脸狐疑。

“你该不会打算整个寒假，都窝家里看动漫吧”

“也不至于。”

“那是为什么？”

她把奶茶往桌上一放，眯起眼，笑着说。

“方知同志，你不对劲。”

“你今天是来查户口的？”方知撇她一眼。

“不是，纯属老朋友的敏锐嗅觉。”

林栖靠到沙发背上，慢悠悠地打量她。

“你这个状态很像被什么事绊住”

方知没说话，林栖一拍手，坐起来有兴趣地说。

“不会真有情况吧？”

“什么情况。”

“感情情况啊。”她眼睛都亮了，又说。

“你总不能告诉我，是因为学校有事吧。”

方知不知怎么说，目前还是邻居，只能说。

“你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地丰富。”

“少来。”林栖往前凑了一点

“你就这样，一旦有什么事放在心上，整个人就会看着更冷一点，但其实注意力全偏过去了。快说，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方知低头看着奶茶杯，半晌，居然没第一时间反驳，林栖直接沉默了一秒，然后爆出一句。

“真有啊？！”

她音量有点大，方知抬眼。

“你小点声。”

“真的假的？”林栖人都坐直，探过来身子说。

“你？方知？喜欢人了？我还以为你会先爱上，那什么CAD呢。”

“……我永远也不会爱上的”

“对方谁啊？你们学校的？同专业？考研认识的？”

方知靠在椅背上，语气淡淡的。

“邻居。”

林栖呆住，扭头往隔壁看。

“等等。”她抬手示意暂停。

“你再说一遍，什么居？”

“邻居。”

“同小区那种？”

“同层。”

“……”

林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哇噢一声，开始感叹。

“可以啊方知，这比我想的有生活气息多了。然后呢？长什么样？人怎么样？你怎么喜欢上的？她知道吗？”

这一连串问题砸过来，方知难得有点无言。

“你慢点。”

“我慢不了。”林栖一脸震撼加兴奋。

“你谈恋爱了！”

“还没谈。”

“哦。”她立刻改口。

“那就是暗恋，或者暧昧期。”

方知低头揉了下眉心，觉得请她进门这件事，果然还是草率了，不过这么一闹，屋里气氛，倒确实轻快了很多。

“……你能不能收敛点。”

“不能。”她理直气壮地喊。

“你继续。”

方知沉默了下，还是简略说了几句，没说时空邮局，也没说返航港口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说是同层的邻居，带着孩子，平时工作忙，人很好，最近她这边有点事，所以自己寒假安排就没完全定。

林栖听完，整个人进入了高度感兴趣状态。

“我懂了。”她很严肃地点头

“你这不是普通喜欢。”

“怎么说。”

“普通喜欢的人，不会让你把寒假出游计划，都卡住。”她掰着手指分析，一件一件说出来。

“你这种人，连备考节奏都能按表推进，结果现在为了她把节奏调了，那说明她已经被你划进，重点优先级了。”

方知没反驳，继续喝奶茶，林栖看着她那副默认的样子，忽然笑了。

“方知，你完了。”

“为什么。”

“因为你看起来是真的认真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这话其实没什么攻击性，甚至算很轻描淡写，可偏偏被老朋友，用这种太熟悉的口吻点出来，还是让方知心里那点，早就承认了的东西，又更清楚了一点。

她确实是认真的。

不是一时起意，不是情绪反弹，也不是被生活里突然出现的温柔晃了一下眼。

她是很认真地，在喜欢许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