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殿,祥云缭绕,瑞气千条。
然而今日的大殿之上,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天帝高居九重玉阶之上,面容隐在冕旒之后,看不真切喜怒。天后端坐身侧,一身凤袍金光璀璨,目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得胜者的倨傲。
润玉一身素白长袍,立于群臣之首,神色淡然,仿佛并未察觉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
“陛下。”天后率先开口,声音端庄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中,“臣妾今日有一事,不得不奏。”
她微微侧身,看向天帝,语气中带着几分痛心疾首:“润玉初掌巡防府,年纪尚轻,行事未免有些操切。那赫连铮乃是天界旧部,功勋卓著,即便有过,也该交由天刑官依律处置。可润玉倒好,私自用刑,闹得人心惶惶。如今巡防府内人心浮动,若是因此生了变故,岂不坏了天界的防务?”
此言一出,不少仙家纷纷低头,不敢作声。谁都听得出来,天后这是在借题发挥,意在收回润玉手中的兵权。
“依臣妾看,”天后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过润玉,随即柔声对天帝道,“不如暂时收回巡防府的调令,让润玉回璇玑宫好生反省,待他磨平了棱角,再议重用之事。陛下以为如何?”
这话看似是为了大局着想,实则是步步紧逼,要将润玉彻底架空。
大殿内一片死寂。
润玉缓缓抬起头,并未急于辩解,而是先向天帝和天后行了一礼,姿态谦恭,挑不出半分错处。
“母神教诲,儿臣谨记。”
润玉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不卑不亢,“只是,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天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润玉直起身,目光扫过大殿内的众仙,朗声道:“母神担心巡防府人心浮动,儿臣感同身受。然则,赫连铮之罪,非是寻常过失,而是通敌叛国!”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润玉!休要血口喷人!”天后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儿臣不敢。”润玉神色不动,手腕一翻,一道流光飞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镜。
水镜之中,赫连铮在狱中供认不讳的画面清晰可见,连同他私藏的金条、与魔界往来的密信,一一呈现在众仙面前。
“赫连铮身为巡防副将,竟私扣军饷三万灵石,更将天界布防图私售给魔界探子。”润玉指着水镜,字字铿锵,“若儿臣今日不雷霆手段将其拿下,明日这九霄云殿外,怕是就要魔兵压境了!母神所谓的‘人心浮动’,究竟是怕儿臣严刑峻法,还是怕这朝堂之上的某些人,被拔出萝卜带出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后的心口。
天后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即便他有罪,你也该先奏明陛下,而非擅作主张!”
“军情如火,刻不容缓。”润玉转身面向天帝,撩袍跪下,声音陡然拔高,“父帝!儿臣深知自己位卑言轻,不敢有丝毫僭越。但巡防府乃天界门户,若门户失守,天界何安?儿臣今日此举,虽遭非议,却无愧于天条,无愧于父帝信任!若父帝认为儿臣有罪,儿臣愿即刻交出印信,领受责罚!”
他这一跪,跪得坦坦荡荡,将“忠君爱国”的大旗扛得死死的。
众仙面面相觑。证据确凿,赫连铮通敌乃是死罪,润玉作为主官,先斩后奏虽有瑕疵,但在大义上却站得住脚。若是此时收回兵权,岂不是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天帝看着水镜中的罪证,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虽不喜润玉,但更容不得有人挑战他的权威,尤其是通敌魔界这种底线问题。
“润玉做得对。”
天帝终于开口,声音威严,一锤定音,“赫连铮罪大恶极,当诛。润玉处置果断,护我天界安宁,何罪之有?”
天后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天帝:“陛下……”
“好了。”天帝抬手打断了她,目光落在润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深意,“润玉,你初掌大权,能如此铁面无私,朕心甚慰。只是日后行事,还需更加周全,莫要再让你母神担忧。”
“儿臣遵旨。”润玉叩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一局,他赢了。
不仅保住了兵权,更在天帝心中种下了“忠心能干”的种子,同时也狠狠打了天后的脸。
退朝之后。
润玉缓步走出九霄云殿,身后是众仙敬畏交加的目光。
刚下玉阶,便见邝露提着食盒匆匆赶来,见到他安然无恙,眼中满是惊喜:“大殿下!”
润玉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天际。
紫方云宫的方向,隐约可见流光闪烁。他知道,天后绝不会善罢甘休。今日的朝堂之争,不过是撕开了双方博弈的序幕。
“邝露。”
“在。”
“传令下去,巡防府整顿明日继续。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一份全新的布防图。”
润玉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风起青萍之末,浪成微澜之间。
这九重天上的暗流,终究是要起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