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深夜剖白，意外撞见

白日文创市集的喧闹散去，夜幕彻底笼罩整座校园，教学楼与实训楼陆续熄灯，只剩下顶楼两间设计画室还留着零星灯火。

夏吟晚饭过后心绪始终纷乱，陆子轩送出的银丝手环、顾琛那句暗藏遗憾的话反复在脑海里盘旋。她索性拎着画稿独自来到服装设计画室，打算静下心修改城韵系列的配饰细节，暂时躲开外界的纷扰。画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落地台灯投下一圈暖黄光晕，笔尖划过画纸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原本以为整层楼只剩下自己，约莫晚上十点半，隔壁珠宝画室的门被推开，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靠近，停在了服装设计画室门口。

门板被轻轻叩响三声。

夏吟握着铅笔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房门：“请进。”

顾琛推门走入，身上还穿着白天打理市集摊位的黑色外套，袖口依旧挽着，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玉石打磨粉尘味道。他没有随意靠近画架，就站在距离书桌两步远的位置，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藤蔓配饰草图上，神色平静，却藏着积攒许久的情绪。

“打扰你一会儿，不会耽误你太久。”他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避开了惊扰整栋楼的可能。

夏吟放下铅笔，微微坐直身子，心里隐约猜到他深夜前来的目的，面上依旧保持礼貌：“顾学长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顾琛缓步走到桌边，指尖轻点画纸上蜿蜒缠绕的藤条纹样，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终于把藏了许久的心事摊开：“文创市集上我跟你说构思过同款藤蔓玉饰，并不是随口说辞。在你决赛成衣定稿之后，我就照着你腰封上的藤蔓纹样，雕琢了一套三件的玉石配饰，胸针、手链、耳饰成套搭配，专门为你的城韵系列准备的。”

夏吟瞳孔微微一缩，满脸错愕。她从来不知道，在自己埋头准备比赛的时候，还有人私下为她的作品耗费心力打磨珠宝配饰。

“为什么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她轻声询问。

“我准备妥当的时候，看见你和陆子轩整日在画室结伴打磨设计，从面料挑选、刺绣缝制到走秀彩排，全程形影不离。”顾琛语气平淡，听不出委屈，却带着一丝无力，“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心思不一般，也清楚你们在创作上高度契合，那套玉饰便被我收进了收纳盒，再也没有拿出来的必要。今天看见陆子轩亲手给你做了银丝手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想把这件事告诉你。”

他顿了顿，直白袒露心底的执念：“夏吟，最开始吸引我的就是你的国风设计，后来慢慢留意你这个人，产生了超出欣赏的好感。我没有打算强行介入你和陆子轩之间，只是不甘心，自己精心准备的东西，连让你看一看的机会都没有。”

这番深夜剖白太过猝不及防，夏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一直以为顾琛只是单纯欣赏自己的设计，完全没想过对方居然对自己抱有好感，还默默付出过这么多。一边是陆子轩光明正大的告白与耐心等候，一边是顾琛隐忍克制、无人知晓的偏爱，两股情绪压在一起，让她只觉得胸闷慌乱。

“学长，很抱歉我完全不知情。”夏吟抿了抿唇，语气带着歉意，“我现在心思全部放在设计上，对于感情的事，暂时没有办法给出任何回应。”

“我明白，我不会逼迫你做出选择。”顾琛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落寞，“今天说开只是放下心里的执念，往后我不会再因为私人情绪打扰你创作，只单纯以同系学长的身份看待你的作品。”

两人站在书桌两端，气氛微妙又紧绷，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江厌离抱着一沓修改好的雕刻练习手稿，小心翼翼朝着珠宝画室走来。她今晚结束图书馆兼职之后，按照顾琛白天给出的修改意见连夜调整画稿，想着趁画室还没锁门，过来请顾琛帮忙点评指正。

走到服装设计画室门口时，虚掩的门缝里飘出两人交谈的片段话语，江厌离下意识停下脚步，指尖紧紧攥住怀里的画纸，站在门外安静听了片刻。

顾琛那句“对你产生了超出欣赏的好感”清晰钻进耳朵里，江厌离浑身猛地一僵，怀里的画稿险些滑落。她这段日子靠着顾琛的帮扶，才得以接触昂贵的珠宝原料、学习专业雕刻技巧，每日夜晚在画室相处，她早已悄悄对温柔耐心的顾琛动了心。

她一直以为顾琛只是惜才，单纯可怜她家境拮据、热爱设计却没有资源，万万没有想到，顾琛心底惦记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大二的夏吟学姐。

门缝里，夏吟慌乱道歉的声音接着响起，江厌离只觉得鼻尖发酸，满心的期待瞬间碎得一干二净。自己拼尽全力追逐设计、小心翼翼靠近的人，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光芒万丈的夏吟身上，她所有的温暖帮扶，仅仅只是出于学长对后辈的善意，半点别的情愫都不存在。

江厌离不敢推门进去打破里面的对话，也没有勇气继续留在原地，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水汽，轻手轻脚转过身，抱着画稿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里面的人察觉到门外有人偷听。

画室之内，顾琛敏锐捕捉到走廊里转瞬即逝的细碎脚步声，眉头微微一蹙，下意识看向房门方向，快步走过去拉开门缝往外望去。

空荡荡的走廊只剩下廊灯惨白的光亮，看不到半个人影。

“怎么了？”夏吟疑惑发问。

“没什么，应该是晚归的学生路过。”顾琛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虑，不再多做停留，“话说完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你创作了，你早点收拾东西回宿舍休息。”

说完，他便推门离开服装设计画室，快步走回隔壁珠宝画室，一进门就看见操作台边空空如也，原本放在桌角、打算送给江厌离参考的雕刻小样消失不见，联想到方才走廊的脚步声，瞬间反应过来——刚刚偷听的人，是江厌离。

他指尖按压着眉心，心头生出一丝愧疚。白天还在安抚江厌离，让她专心钻研设计，不要在意旁人的交集，深夜却在隔壁对夏吟剖白心意，恰好被撞个正着，想来那个内向敏感的小姑娘此刻一定十分难过。

另一边，夏吟独自留在画室里，脑子里乱糟糟一片，顾琛的告白、陆子轩的等候轮番交织，她趴在画桌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四个人的关系彻底拧成死结，原本纯粹的设计交流，硬生生被感情裹挟，修罗场的矛盾已然埋下爆发的引线。

江厌离抱着画稿一路跑出实训楼，坐在校园僻静的长椅上，任由晚风吹干眼角的泪水。她低头看着纸上自己反复临摹的玉石纹样，又想起顾琛送给自己的白玉小挂件，心里又委屈又茫然。她不知道往后该怎么面对顾琛，也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每晚去画室接受他的帮扶。

顾琛站在珠宝画室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长椅上单薄的身影，内心陷入纠结。一边是求而不得、藏在心底的夏吟，一边是被自己无意伤害、依赖着自己的江厌离，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段失衡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