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选择面料 暧昧期

第二天清晨，夏吟比往日更早抵达顶楼画室。

推开房门时，晨光已经从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照得透亮。陆子轩还没有过来，空旷的画室里只有桌椅与画架整齐摆放，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细碎声响。

她把帆布包放在桌角，先将那本速写画册摊在最上方，翻到藤蔓纹样那一页，随后拿出纸样尺、草稿纸以及前一晚整理好的数据清单。决赛要做出完整成衣，第一步就是敲定所有面料。仅仅依靠画纸上的想象远远不够，不同材质的布料呈现出来的质感天差地别，尤其是可拆卸腰封，作为整件服装的点睛之笔，选材必须格外谨慎。

学校实训楼的物料储藏室存放着赛事统一提供的各类面料，棉麻、哑光绸缎、薄纱、暗纹布料分门别类收纳在收纳柜中。夏吟收拾妥当之后，便去往储藏室挑选布料。

储藏室内摆放着一排排货架，各色布料卷整齐地堆叠在一起，不同的触感与光泽让人一时难以抉择。她先是取出原定用作衣身的哑光棉麻，指尖抚过布料表面，粗糙柔和的肌理完全符合老城沉静古朴的调性，这一部分已经不需要再做更改。真正难以敲定的，是腰封的用料。

她先后抽出三种备选布料。第一种是亮色缎面，光泽度很高，缝制藤蔓纹样之后会十分亮眼，可亮度太强，会打破整套服装素雅的基调；第二种是偏厚的亚麻布料，质感一致，却少了腰封本该有的精致感，显得过于笨重；第三种是半透明的浅青色薄纱，轻盈好看，但是硬度不足，无法定型，很难撑起缠绕的藤条刺绣。

夏吟来回比对，反复用三种布料贴在原本的衣身面料上进行搭配，依旧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指尖捏着布料边角，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两难的境地。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陆子轩已经来到了储藏室。他一眼就看见站在布料货架前犹豫不决的夏吟，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她身侧。

“在纠结腰封的面料？”

夏吟回过身，看到来人，下意识将手里三块布料递了过去：“这三块各有优缺点，没有一块是完全合适的。亮缎太张扬，厚亚麻不够精致，薄纱又定型不了。”

陆子轩分别用手指摩挲过每一卷布料，思索片刻，伸手指向货架最内侧被放在角落的一卷布料。那是一款半挺括的暗纹贡缎，底色是淡淡的雾青色，光泽内敛柔和，不会过分夺目，布料本身带有恰到好处的硬度，可以轻松定型。

“用这一款暗纹贡缎最合适。”他取下那卷布料递到夏吟手中，“底色和你整套服装的雾蓝浅杏色调相融，不突兀，布料硬度足够，刺绣完成之后腰封可以保持平整的形状，在舞台灯光之下，还会透出一层极淡的微光，刚好对应老巷里透过树叶洒落的阳光。”

夏吟接过贡缎，用指腹细细感受面料的质感。不软不硬，肌理细腻，光泽内敛不浮夸，和衣身棉麻面料搭配在一起，繁简互补，刚好解决了她所有的困扰。困扰许久的难题，一瞬间就有了答案。

“就是它了。”夏吟脸上舒展了眉头，心里豁然开朗。

两人一同抱着选定的面料回到顶楼画室隔壁的缝纫工作间。工作台平整宽大，一旁摆放着两台缝纫机，针线、剪刀、软尺、刺绣用的丝线一应俱全。

夏吟先按照提前计算好的尺寸，用粉笔在贡缎布料上画出腰封轮廓，再用剪刀小心翼翼裁剪下来。裁剪环节不能有分毫差错，她屏住呼吸，动作缓慢而仔细，将长方形的腰封布料完整裁下。

接下来便是最耗费耐心的刺绣工序。她对照着画册上的藤蔓纹路，用铅笔轻轻在雾青色贡缎上勾勒出线稿，缠绕交错的枝条婉转流畅，细碎的小叶错落分布，疏密有致。

刺绣选用深一点的墨绿色丝线，和底色形成柔和的深浅对比。夏吟坐在工作台前，捏着绣花针，一针一线慢慢缝制。长时间低头，脖颈很快就开始发酸，眼睛也渐渐有些干涩。她每隔一段时间便停下动作，揉一揉眼睛，稍微活动一下肩膀，再继续手上的工作。

陆子轩就在不远处的另一张工作台，整理着自己的成衣纸样，偶尔抬眼望向夏吟。看着她一丝不苟埋首刺绣的模样，神情认真，阳光落在她发顶，柔和得不像话。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在她起身倒水休息的时候，轻声提醒她不要长时间久坐，适当多走动几步。

整整一个上午，夏吟大半的时间都耗费在刺绣上。藤蔓的主体枝条已经全部绣完，只剩下零散的小叶部分留到下午完成。

中午依旧结伴去往食堂就餐，路上闲聊的内容大多围绕着成衣制作。陆子轩告诉她，等到刺绣全部结束之后，可以在腰封内侧缝上细小的隐形按扣，方便拆卸，结构简单，在走秀的时候操作起来也很便捷。夏吟认真记下这个小办法，心里暗自感慨，他在成衣制作方面的经验远比自己丰富。

午后回到工作间，夏吟稍作调整，便继续完成剩余的小叶刺绣。指尖被针尖磨得微微发涩，偶尔还会不小心被针尖轻轻扎到，泛起一点微红。她只是轻轻抿抿唇，简单揉搓一下手指，就再次拿起针线继续工作。

等到最后一片小叶刺绣完毕，夏吟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绣花针，将缝制完成的腰封平铺在桌面上。

雾青色的贡缎之上，墨绿色藤蔓蜿蜒缠绕，线条灵动自然，既有国风独有的温婉雅致，又不会抢去主体服装的风头，作为可拆卸的装饰恰到好处。将腰封摆放至衣身棉麻布料之上，二者契合度极高，整件作品瞬间变得更加完整立体。

“完成了。”夏吟看着自己的成果，嘴角扬起开心的笑意。

陆子轩走过来，低头端详着缝制好的腰封，缓缓点头：“效果比预想中还要好，你的手工刺绣很细腻。接下来只需要把主体服装的裁片全部裁剪完毕，进行缝合就可以。”

“主体缝合不会太复杂，难度最高的腰封已经做完了。”夏吟伸手轻轻抚平布料上细微的褶皱，心里充满成就感。

收拾好针线与布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一日的劳作结束，疲惫席卷全身，但内心是充盈且愉快的。

“今天就到这里，明天开始处理衣服主体部分。”夏吟把面料仔细收纳进布袋之中。

“回去好好休息，不要熬夜，养足精神。”陆子轩叮嘱道。

两人锁好工作间与画室的门，并肩走下实训楼。黄昏的晚风轻轻拂过，吹散了一整天伏案工作的疲惫。

走到分叉路口，两人将要分开。

“明天见。”夏吟主动开口道别。

“明天见。”

回到寝室之后，夏吟没有立刻躺倒休息，而是坐在椅子上，脑海里不断浮现白天缝制腰封的画面，还有陆子轩帮她挑选面料时的场景。原本紧绷的心绪越来越松弛，和他相处已经变成一件轻松自在的事情。

她拿出那本速写画册，轻轻放在枕边，翻到藤蔓那一页看了片刻，才合上书本。决赛的成衣制作正在稳步推进，日子平淡而充实，她不再逃避内心微弱的悸动，选择顺着当下的步调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