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衣身缝合，彼此搭手

翌日一早，夏吟照常提着布料与画稿来到实训楼。

推开缝纫工作间的门时，陆子轩已经先一步到了，正低头用软尺核对纸样上的数据，各类制版工具整齐地摆放在工作台一侧，条理分明。听见推门声，他抬眼望过来，淡淡说了一句：“来得很早。”

“想着早点开工，进度能快一些。”夏吟将装着雾蓝棉麻布料和绣好的腰封的布袋放在桌面上，先把前一晚核对完毕的纸样平铺展开。

主体衣身分为前片、后片、袖子与裙摆几个部分，只要纸样没有偏差，裁剪与缝合就只剩下细心二字。她先将哑光棉麻布料铺平，用重物压住边角防止移位，拿着划粉沿着纸样边缘认真描线，每一条边线都画得笔直规整。

陆子轩那边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偶尔侧过头看她操作。夏吟制版基本功很扎实，只是在裙摆转角的弧度处理上稍微有些犹豫，反复比对了两三次，迟迟没有下划粉。

“裙摆外侧弧度可以再放宽半厘米。”他隔着两张工作台开口，“棉麻布料没有弹力，走秀时模特迈步，弧度窄了会拉扯面料，动作放不开。”

一句话点醒了夏吟。她依照建议微调了划线位置，确认无误之后，才拿起裁剪剪刀，顺着粉线慢慢裁开布料。厚重的棉麻裁剪起来需要用一点力气，她动作放缓，一片一片把衣身部件全部分离出来，整齐叠放在一旁。

全部裁片准备妥当之后，就轮到缝纫机缝合。这是她使用不算熟练的环节，平日里大多只做手绘设计，很少长时间操作缝纫设备。穿好线、调试好针距，她先在一小块边角料上试缝了几针，确认走线平顺，才正式开始缝合衣片。

一开始走线还算平稳，可缝合到腋下拼接处，拐角位置操作难度变大，针脚歪歪扭扭，连续两次都做得不够理想。夏吟停下机器，皱着眉看着缝合失败的地方，指尖轻轻捏着布料，有些懊恼。

陆子轩察觉到她停滞不动，放下自己手中的事情走了过来。

“要不要我示范一遍拐角的操作方式？”

夏吟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轻轻点头。

他坐到缝纫机前，把废弃的棉麻边角料放好，脚踩踏板，在转角处提前放慢速度，针头落定之后微微转动布料，走线顺滑又工整，没有一丝歪斜。动作干脆利落，看得出来经常接触成衣制作。

“转角不要硬扯布料，以针头为定点，小幅转动面料就可以。”他起身把位置还给夏吟。

夏吟牢记他的方法，重新拆开之前缝坏的线迹，再次启动缝纫机。放缓速度，在腋下拐点处停住针头，轻轻调转布料，一针一线慢慢向前推进。这一次针脚均匀整齐，拼接缝隙严丝合缝，完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成功了。”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剩下的部分按照这个节奏来就没问题。”陆子轩回到自己的工作台，继续完善他的参赛成衣。

工作间里再次只剩下缝纫机运作的轻微嗡鸣，两台机器交错响起，节奏安稳。两人各自忙碌，互不打扰，却因为共处一室，多了一层无声的默契。

上午过半，夏吟已经将前后衣身缝合完毕，只剩下袖子和宽大的裙摆还没有拼接。长时间坐在缝纫机前，她的腰背开始发酸，眼睛也因为紧盯走线变得干涩，索性停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懒腰。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吹动楼下的梧桐树，枝叶摇晃。陆子轩看见她休息，也暂时停了工，走到窗边和她并肩站着。

“成衣制作远比画图耗费体力，累了就多歇一会儿，不用硬赶工期。”他说道。

“本来以为画图是最难的，没想到缝制环节这么磨人。”夏吟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还好你提醒了我裙摆的弧度，不然等到成衣做完，很有可能会出现穿着受限的问题。”

“设计终究是要落地到穿着之上，不能只停留在图纸的美感。”

简短的闲谈过后，休息得差不多，两人重新回到工作台。

夏吟开始缝制两只袖子，这一部分相对简单，没有复杂的转角，很快就全部缝合到位。最难处理的裙摆面积很大，布料铺开来几乎占满大半张桌子，拉扯平整需要花费不少力气，一个人操作起来有些吃力。

她试着固定一侧，另一侧总是会轻微移位，反复调整了三四次，依旧不太好操作。

“我帮你按住另一边。”陆子轩主动走过来，伸手稳稳压住裙摆布料的远端边角，让整块棉麻完全平整铺开，“你可以直接开始走线了。”

有了他的帮忙，布料不再来回滑动，夏吟顺利地将裙摆和衣身主体拼接在一起，整条缝合线笔直顺畅。等到最后一处针脚收尾剪断丝线，整件服装的主体结构便彻底完工。

她把整件雾蓝色的国风衣裳拎起来抖开，平铺在桌面上。版型端正，剪裁利落，古朴的色调十分雅致，再把那一条绣着藤蔓的雾青色腰封比对上去，整件作品的完整形态彻底呈现出来。

“主体终于做完了。”夏吟看着成品，心里满是成就感。

陆子轩俯身打量着整件成衣，目光从领口一直落到裙摆，评价道：“版型很好，上身效果应该会很不错。后续只需要处理锁边和细微修整，再把可拆卸按扣缝制在腰封内侧就可以。”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比较细碎，锁边、修剪多余线头、在内侧缝制小巧的隐形按扣。夏吟耐心地一点点处理，陆子轩也在同步完成自己作品的收尾工序。临近傍晚，两人几乎同时结束了当天的全部工作。

收拾工具、将成衣小心折叠好放进防尘袋，关好缝纫机，锁上工作间的房门。夕阳已经西斜，把实训楼的台阶染上一层暖黄色。

并肩走下楼梯，一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经过这一天互相搭手帮忙，彼此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交谈也更加随意自然。夏吟不再拘谨，会主动说起自己构思走秀时模特的步伐节奏，陆子轩认真倾听，偶尔给出一点舞台表现上的小建议。

吃过晚饭，在校园的湖边缓步走了一小段路。

“明天主要做细节修整，工作量会小很多。”夏吟望着湖面，轻声开口。

“修整完毕之后，就可以静待决赛彩排了。”陆子轩侧过头看向她，“你的这件城韵系列，在决赛里竞争力很强。”

被他直白夸奖，夏吟的脸颊微微发烫，稍稍移开视线：“还要看彩排和现场走秀的发挥。”

在岔路口互相道别，各自走向寝室。

回到宿舍，夏吟把防尘袋放在桌边，轻轻拉开一点拉链，看了一眼里面平整的成衣，嘴角一直不自觉地弯着。从前满心想要躲避的人，如今变成了在制作成衣途中可以伸手帮自己一把的人。心底的戒备已经淡得快要消失，只剩下慢慢滋生的好感，安安静静地盘踞在心底。

她把那本速写画册放在床头，翻了两页老巷的速写，而后合上书本。决赛彩排越来越近，她既期待舞台到来，也隐隐期待着之后依旧可以和陆子轩在画室与工作间相处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