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决赛上榜，再度共处

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大厅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光洁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长条光斑。还没到正式张贴榜单的时间，已经有不少晋级复赛的学生提前聚集在此，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交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每个人的脸上都悬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紧张。

夏吟站在人群靠外侧的位置，帆布包斜挎在肩头，那本速写画册安稳地躺在包内，沉甸甸地贴着她的一侧腰腹。她表面看上去神色平静，只有自己清楚，心脏正在胸腔里规律又急促地跳动着。

一边是关乎自己设计之路能否更进一步的决赛名额，一边是一旦上榜，便会顺理成章继续和陆子轩在顶楼画室朝夕相处的日常。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抗拒，反而生出一点微弱的期盼，只是这份心思太过隐晦，她不愿意直白地承认。

没过多久，负责赛事的老师拿着打印完毕的榜单走了过来，熟练地将硕大的纸张平整贴在公告栏正中央。纸张刚固定好，周围的人群立刻向前簇拥，纷纷踮起脚尖，目光急切地在一排排名字之间来回扫视。

夏吟没有急于上前，等前排的人稍微松动一些，才缓步走上前。她先是下意识看向榜单顶端，果不其然，陆子轩的名字牢牢占据榜首位置，清晰醒目，毫无悬念地挺进决赛。

视线慢慢向下挪动，一行行认真辨认。在榜单前半段的位置，她看见了“夏吟”两个字。

刹那之间，压在心底的忐忑全数消散，一股踏实的喜悦缓缓漫上心头。她成功进入决赛了。

嘴角不自觉向上扬起浅浅的弧度，这一次的开心纯粹又真切，不再掺杂从前那种进退两难的纠结。既然入选决赛，那本画册自然不用立刻归还，他们之间的交集，还会延续下去。

“恭喜你。”

熟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夏吟转过头，便看见陆子轩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一身干净的浅灰色上衣，神情温和。他应该是刚刚看完榜单，正要离开，恰巧看见她驻足在名单前，便停下脚步主动送上祝福。

“也恭喜你稳居第一。”夏吟这一次没有躲闪目光，坦然地看向他，语气自然轻快，不再带着刻意的疏离感。

“决赛和前两轮完全不同。”陆子轩走到她身旁，目光落在公告栏的赛事备注上，缓缓开口，“决赛要求不再是单纯的设计图纸，最终需要做出成衣，还要进行现场走秀展示，评委将结合图纸、成衣做工和舞台呈现综合打分，难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点内容夏吟方才已经看见了，心里早有准备。制作成衣意味着要挑选面料、修改纸样、和缝纫的细节反复磨合，光是靠在画室画稿远远不够，后续还要耗费大量时间调整实物样品。

“我已经想好要完善的方向了，会在原有城韵国风的基础上，增加一处可拆卸的腰封设计。”夏吟随口说出自己初步的构思，说完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竟然下意识和他分享起了创作想法。

陆子轩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拆卸结构很巧妙，既丰富了服装的层次感，也让舞台表现更有看点。腰封可以选用画册里藤蔓缠绕的纹样，刚好契合你之前看中的那面常春藤院墙景致。”

一语便和她心里的设想不谋而合，夏吟微微一愣，随即轻轻点头：“我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

“顶楼画室全天开放，另外隔壁房间还添置了缝纫机和面料工作台，方便大家制作成衣。”陆子轩说道，“如果你想过去，依旧不用刻意挑选时间，早上或者下午过来都可以。”

“我明天就会过去。”夏吟答复得十分干脆。

短暂的交谈过后，周围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大厅慢慢冷清下来。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没有去往校门口的方向，而是朝着实训教学楼走去，顶楼的画室就在这栋楼的最上层。

一路上两人随意闲谈，大多围绕着服装设计的思路展开。夏吟发现，和他聊起设计相关的内容时，自己格外放松，不用拘谨，也不用小心翼翼设防，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脑海里零散的想法，他总能精准抓住核心，给出恰到好处的建议。

推开画室大门，屋内依旧维持着之前的模样，画架整齐摆放，采光良好，窗边的那个位置依旧是空着的，仿佛一直都在等待主人回来。夏吟照旧选择了原先角落的座位，陆子轩走到窗边坐下，各自归位，形成一种默契十足的相处模式。

时隔一周重新坐回熟悉的位置，夏吟把帆布包放在桌旁，拿出速写画册摊开在手边，翻到绘制藤蔓纹样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描摹着纸上蜿蜒的线条。

休整的那几天里反复想起的画面还残留在心底，此刻身处同一个安静的空间，心绪难免有些起伏。她强迫自己收回飘散的思绪，将全部注意力转移到腰封的绘制工作上，拿起炭笔，在草稿纸上勾勒轮廓。

画室里再度恢复安静，只有笔尖摩擦画纸细碎的沙沙声响。偶尔抬眼，视线会不经意掠过窗边的身影，陆子轩垂着眸子专注于自己的创作，侧脸在天光下显得柔和干净。每当这时，夏吟便会迅速收回视线，耳根悄悄泛起淡淡的温热，低下头加快手上的动作。

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安静的氛围里缓缓流逝。临近正午，陆子轩率先停下手中的画笔，站起身整理桌面上的图纸。

“到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去食堂？”他转过身看向角落的夏吟，主动发出邀约。

放在以前，夏吟一定会找借口婉拒，独自错开时间去吃饭。但此刻她迟疑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画室，走在通往食堂的林荫小道上。正午的阳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的光点在地面来回晃动。一路上话不算多，却一点也不尴尬。

食堂里人声鼎沸，喧闹无比，和安静的画室截然不同。他们各自打了餐，找了一处靠窗的空位并排坐下。吃饭的过程中，夏吟吃得很斯文，偶尔会听陆子轩说起一些关于面料挑选的小技巧，这些都是他积累下来的经验，对她制作成衣帮助很大。

吃过午饭，没有立刻返回画室，而是在校园湖边缓步散步片刻，消食放松。湖面波光粼粼，风吹起岸边垂柳的枝条，慢悠悠拂过水面。

“制作成衣会很耗费精力，如果觉得疲惫，可以适当停下来休息，不用硬撑着一直赶进度。”陆子轩望着湖面，轻声叮嘱。

“我会把握好节奏的。”夏吟答道。

短暂散步过后，两人重新回到顶楼画室。

下午的工作正式开始，夏吟不再仅仅停留在画稿设计，开始规划腰封的面料选材和裁剪尺寸，一边对照画册调整纹样细节，一边在纸上标注数据。遇到拿不准尺寸的地方时，她不再独自死磕，犹豫片刻之后，主动开口向不远处的陆子轩请教。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发问寻求帮助，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这份改变。

陆子轩耐心为她讲解测量比例的方式，条理清晰，简单易懂。几句话点拨之后，困扰她的尺寸问题便顺利解决。

道谢过后，夏吟继续埋头工作，心底清楚，自己的心防已经彻底松动。前世的阴影没有完全消散，却再也无法支配她所有的选择。她愿意以平和的姿态，和陆子轩保持当下这样的相处，在创作上互相交流，在日常里适度靠近，不去急于界定关系，顺其自然就好。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霞光铺满整间画室。夏吟完成了当天的任务，开始收拾画具。

“我今天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再来。”她对着窗边的人说道。

“路上注意安全。”陆子轩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明天见。”

“明天见。”

夏吟拎起帆布包走出画室，关门的一瞬间，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晚风迎面吹来，心情轻快明朗。决赛的挑战摆在眼前，而往后一段日子，她可以在画室里安心创作，还能够时常见到陆子轩。

顶楼画室里，陆子轩看着空下来的角落座位，缓缓合上自己的设计稿。循序渐进的相处没有白费，夏吟已经慢慢接纳了他的存在，这是很好的开始。决赛还有很长一段筹备时间，他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