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楼道外彻底听不见巡逻老师的声响,张函瑞才小心翼翼抱着张建国从拐角阴影里走出来。

“先不能带回宿舍,宿舍管理员查得严。”
他低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说道,

“只能先去小树林搭个临时窝,勉强让建国待一晚。”
张桂源跟在他身侧,双手依旧插在校服口袋,漫不经心地应下:

“行,陪你一趟。要是被抓到,咱俩一起受罚。”
黄昏残余的微光慢慢消散,林间光线愈发昏暗,晚风卷着枯叶沙沙掠过树梢。两人寻到长椅后方一处被灌木丛遮挡的角落,相对隐蔽,不容易被路过的人发现。
张函瑞把张建国轻轻放在柔软的落叶堆上,叮嘱它乖乖待着,随后弯腰捡拾地上干燥的枯枝、大片梧桐树叶,又扯下几片掉落的枯草。

“多铺几层树叶,夜里林间凉,别冻着它。”
张桂源见状,也伸手帮忙搭建,可他向来不擅长做这类细致活。他随意把树枝交错堆在一起,刚搭起一侧框架,轻轻一碰,整堆枯枝哗啦一声直接散架。

“噗——”
张函瑞瞥见这一幕,没忍住低低笑出声,眉眼弯起,

“张桂源,你这搭的哪里是猫窝,风一吹直接塌了,建国进去怕是要被树枝压住。”
张桂源耳尖微微发烫,有点不服气地重新整理树枝:

“纸上谈兵谁不会,有本事你来搭,我看看你能做得多完美。”

“看好了。”
张函瑞蹲下身子,有条不紊地将粗树枝搭出稳固的三角支架,一层层铺上柔韧的枯枝,内层铺满厚实干燥的落叶与枯草,窝的四周还用石块压住枝叶,防止晚风掀开。
短短片刻,一个遮风的简易小窝初具雏形。
张函瑞小心抱起张建国,轻轻放进窝里,小猫嗅了嗅柔软的落叶,安分地蜷成一团。

“看见了吧?做事要讲究章法,不能胡乱堆砌。”
张函瑞侧过头,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笑意。

“知道了知道了,不就是搭个猫窝,至于这么得意?”
张桂源别扭地别过头,嘴上不肯认输,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少年含笑的侧脸,心底漾开一阵柔软。
两人确认灌木丛遮挡到位,暂时不会有人轻易发现小猫,才转身沿着林间小路往教学楼方向走。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沿路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将两道影子拉长,并肩交叠在一起。

“说起来,你胆子真大,居然偷偷把小猫带到学校。”
张桂源率先打破安静。
张函瑞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轻声叹气:

“捡到它的时候太小了,没人照顾实在放心不下,本来打算找到合适的人收养,暂时只能先带在身边。希望今晚不会下雨,不然小窝怕是挡不住雨水。”

“要是半夜下雨,实在不行,我帮你想别的办法。”
张桂源淡淡开口。
张函瑞有些意外,转头看向他:

“你愿意帮我?刚才不还拿揭发我的事情吓唬我。”

“吓唬归吓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猫淋雨。”
张桂源挑眉,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况且,我也不想看到你难过的样子。”
这句话很轻很轻,轻的感觉张函瑞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晚风拂动两人的校服衣角,一路的斗嘴渐渐平息,好似轻轻拨开了张函瑞心中的一角,小路上的氛围逐渐染上了一层不清不楚的暧昧。

“也不知道博文有没有平安躲开老师。”
张函瑞依旧惦记着同伴。

“放心,他反应挺快,多半早就绕路回教室了。”
张桂源说道。
两人缓步踏上教学楼前的台阶,走廊隐约传来晚自修预备铃清脆的响声。

“快上课了,我们抓紧走。”
张函瑞轻轻牵住了张桂源的手,微微加快脚步。
张桂源跟上他的步伐,目光落在少年的手背上,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林间短暂相处的画面,悄悄落在心底,久久没有散去。
两人一前一后匆匆从后门溜进教室,晚自修的预备铃声恰好戛然而止,班主任拿着教案走上讲台,全班迅速安静下来。张函瑞快步坐到靠窗的座位,张桂源紧跟着落座,两人本就是紧邻的同桌,胳膊肘几乎一抬就能碰到对方。
张函瑞整节课都心神不宁,表面低头盯着摊开的习题册,目光却频频飘向窗外黑漆漆的小树林方向,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笔杆,心里一直惦记着独自待在简易窝里的张建国,也暗暗担心杨博文有没有顺利躲开巡逻老师。身侧的张桂源将他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表面装作专心演算题目,眼角余光却一直落在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头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画着零散线条。
趁着班主任转身在黑板书写板书的空档,张函瑞悄悄侧过半边身子,压低气息凑近张桂源,用气音小声问话:

“你说树林那边不会起大风吧?建国那个窝真的能撑住一整晚吗?”
温热气息轻轻扫过张桂源的耳廓,他身子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侧头,压低声音打趣:

“刚搭完就这么焦虑?早知道刚才让你笑话我搭窝手笨的时候,我就故意把树枝拆了。”

“张桂源!”
张函瑞皱起眉头,伸手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眼底带着几分嗔怪,动作幅度极小,生怕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张桂源低低闷笑两声,抬手在桌下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

“放心吧,石块压好了边角,刮不垮的。”
一节自修课间休息,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杨博文穿过人群快步走到两人桌边,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开口,身后左奇函就跟着走了过来。原来当时光束照过来的时候,张函瑞抱着小猫飞奔离开,杨博文被困长椅无处躲藏,是左奇函刻意踢飞枯枝制造响动,主动吸引巡逻老师追向反方向,硬生生给他争取了逃跑时间,只是左奇函倒是被老师拦下训诫了几句。
张桂源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左奇函身上,玩味地开口调侃:

“可以啊左千,主动跑去当挡箭牌帮杨博文脱身,甘愿挨一顿批评,这份付出未免也太上心了?”
左奇函侧着头,昵了张桂源一眼,随后装作不经意的开口:

“你也不赖嘛,我只是碰巧路过,你是不是蓄谋已久我就不清楚了~”

“只是碰巧路过?”
张桂源挑眉继续打趣他。左奇函不再理会他,抓起桌上的笔记本直接挡住张桂源的脸

“脏桂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不介意把你的头拧下来当那颗篮球打”
整段晚自修剩下的时光,张函瑞不再一直胡思乱想,偶尔会和同桌张桂源借着讨论题目的由头小声闲聊几句,对方看似随意的几句宽慰,莫名抚平了他心底大半焦躁。
夜色渐深,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众人收拾书本赶回宿舍。洗漱完毕、宿管巡查结束,宿舍准时熄灯,同寝室的其他同学很快进入熟睡,呼吸均匀绵长。杨博文翻身凑近隔壁床铺的张函瑞,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轻声开启了悄悄话。

“今天真的太惊险了,要是没有左奇函帮我引开老师,我绝对要被记处分。你抱着建国跑走之后,后续怎么样了?没被抓住吧?”
张函瑞平躺在床上,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傍晚楼梯拐角、林间搭猫窝的一幕幕,还有身旁同桌张桂源处处暗藏的温柔,一种乱糟糟、难以言说的情绪缠绕心口。

“我躲在楼梯拐角的时候撞见张桂源了,他非但没有揭发我,还主动陪我去小树林给建国搭临时小窝。”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迷茫,

“他明明一开始还拿举报我这件事威胁我,可看见我慌慌张张躲老师,又默默站在阴影外侧替我挡着视线;搭猫窝笨手笨脚翻车被我嘲笑,也没有生气;听说我担心小猫淋雨,还主动说要帮我想办法。”
他攥紧身下床单,把藏在心底懵懂的悸动缓缓吐露:

“我们明明一直在吵来吵去,可只要距离稍微近一点,我心跳就会乱掉,视线总是控制不住往他身上飘。这种感觉我从来没有过,根本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心思。”
杨博文安静听完,沉思片刻,犹豫着开了口:

“他一次次主动帮你解围,或许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这种朦朦胧胧的悸动本来就很难理清,不用逼着自己立刻找答案。话说,树林里的建国今晚应该能安安稳稳睡一觉吧?”

嗯。
张函瑞轻轻嗯了一声,脑海里又浮现出张桂源含笑的侧脸。窗外晚风摇动树叶沙沙作响,少年心事,在寂静黑夜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