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

迟夏③

傍晚的校园静得听不到喧闹，枯黄的落叶顺着枝头缓缓飘落，轻飘飘落在林间长椅上。张函瑞与杨博文并肩悄悄坐在椅面，宽大的校服袖子鼓鼓囊囊，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杨博文压低声音，紧张地环顾四周。

话音刚落，两只校服袖子的缝隙间探出一颗灰白色小猫脑袋，是建国。小家伙亲昵地蹭了蹭张函瑞的手背。

杨博文伸出指尖轻轻抚过小猫头顶，看向身旁的人：

他话音才落下，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骤然直直照向长椅。

强烈的光线晃得张函瑞睁不开眼，还来不及看清来人是谁，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抱起怀里的建国，转身朝着宿舍楼奋力狂奔，远远丢下一句：

跑到宿舍楼下的楼梯拐角处，墙沿恰好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张函瑞一只手稳稳抱着张建国，另一只手紧紧贴在起伏不定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微凉的晚风顺着楼道缝隙钻进来，吹得他额前碎发黏在冒汗的皮肤上。他微微侧过身，悄悄从墙体边缘探出头，伸长脖颈，小心翼翼望向林子那边，紧张留意着楼外的动静。

严厉的喊声由远及近，老师的身影匆匆从楼道口一晃而过，脚步声渐渐朝着宿舍楼后方远去。张函瑞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垂眸看向怀里安安静静的张建国，抬起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鼻尖。

他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柔软，

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张函瑞浑身一僵，猛地回头，昏暗光影里，张桂源倚着墙壁站在台阶上，双手随意插在校服裤袋，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张函瑞立刻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按住张桂源的肩膀，下意识将人往更深的阴影里拽了拽。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狭小的拐角空间瞬间拥挤了不少。楼道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轻轻闪烁，明暗交替的光线落在二人脸上。

张桂源顺势往墙壁靠了靠，不闪不避地望着他怀里鼓起来的一团，目光落在灰白色小猫的脑袋上，挑了挑眉：

张函瑞微微蹙眉，下意识将张建国往怀里收紧，

张桂源压低语调，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缓缓扫过张函瑞泛红的耳尖，又落到他因为狂奔还没平复的呼吸上。

张函瑞无暇留意他视线里细微的变化，注意力依旧放在楼道入口，时不时侧耳捕捉外面的脚步声。怀里的张建国似乎感受到周遭紧张的气氛，怯怯地往他衣襟里缩了缩，发出细碎微弱的喵呜声。

张函瑞垂首，指尖顺着小猫柔软的脊背慢慢摩挲，眉眼不自觉放软，全然没发觉身侧张桂源的视线，长久定格在他柔和的侧脸上。

张桂源望着他低垂的眼睫，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昏暗无声的拐角，只有远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他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悄悄挡在张函瑞外侧，倘若老师折返，最先看见的会是自己。

张桂源轻声开口。

张函瑞随口应答，心思还悬在杨博文身上，

张桂源轻笑，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小猫的头顶，指尖不经意擦过张函瑞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张函瑞下意识往回缩了缩手，抬眼看向张桂源，眼底带着一丝警惕：

张桂源望着他躲闪的模样，心底忽的升起一丝想要逗逗张函瑞的想法，语气带上了几分玩笑，

张函瑞轻轻瞪了他一眼，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胳膊，

推搡的力道很轻，张桂源没有后退，反而微微俯身，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淡淡笼罩过来。楼道灯光又是一闪，短暂陷入黑暗。张函瑞下意识屏住呼吸，怀里的小猫不安地动了动。

张桂源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

张函瑞小声反驳。

张桂源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暗处的情愫悄然蔓延，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

张函瑞迟疑片刻，低头看着乖乖蜷缩在怀里的张建国，最终妥协：

两人安静在阴影里等候，不再大声交谈。张函瑞时不时探头望向楼道口，而一旁的张桂源看似漫不经心地靠着墙，视线却始终黏在他身上。看着少年专心留意外面动静的模样，看着他低头温柔安抚小猫的神情，心底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愈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彻底听不见老师的脚步声。张函瑞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他轻声说道。

张桂源提醒道。

张函瑞点点头，指尖持续顺着小猫的毛发，小声和张建国自言自语。张桂源安静在一旁看着，暮色与阴影包裹住狭小的楼梯拐角，喧嚣被隔绝在外，只剩下属于他们两人短暂又静谧的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