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日久生情   

我会接住你

我在海底见过月亮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光斑从窗台滑到了地面,又从他俩的脚边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江泠的呼吸终于平复了。他的身体从沈砚辞怀里慢慢松开了一点,后背不再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什么?"

"抓伤你了。"

沈砚辞低头一看,自己右臂外侧有三道浅浅的血痕,不深,但渗出了血珠。应该是刚才江泠痉挛的时候指甲划的。

"没事。很快就好了。"

江泠看着那三道血痕,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伸出手——那只没有伤的左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沈砚辞手臂上的血痕。

"……疼吗?"

"不疼。"

"你骗人。"

沈砚辞笑了一下。"确实不疼。比我以前自己划的差远了。"

江泠的手指停在他的手臂上,没有收回去。

两个人在正午的阳光下沉默地坐着,一个靠着另一个的肩膀,一只手搭在另一只手臂上。

过了一会儿,江泠说:

"……我小时候弹琴,周明远在我旁边站着。他要求很严。一个音不准就要重弹十遍。有一次我弹到第十遍的时候哭了,他说'哭什么哭,琴键不会因为你的眼泪变准'。"

沈砚辞没有说话。他感觉到江泠的身体又开始微微发抖,但和刚才不一样——不是痉挛,是一种更温和的、类似于冷的颤动。

"……你是第一个在我弹错的时候说不改的人。"

沈砚辞侧过头,下巴轻轻抵着江泠的头顶。

"因为你弹错的部分比弹对的部分更像你的。"

江泠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点,几乎整个人嵌进沈砚辞的怀里。

"你能不能……别走?"

"我不走。"

"今天不走。"

"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

江泠没有再说话。他的右手被沈砚辞包在掌心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不抖了。

傍晚的时候,护士来敲门送饭。沈砚辞才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发麻,站了两下才站稳。

他把江泠扶回床上,把那卷弹力绷带重新收进包里。

"今天不练了。明天继续。"

江泠躺在床上,右手平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张着。

"沈砚辞。"

"嗯。"

"你的伤……"江泠的目光落在他左手腕内侧那道疤上,"什么时候的事?"

沈砚辞的手停了一下。

"十七。"

"第一次?"

"嗯。"

"后来呢?"

沈砚辞看着江泠的眼睛。那双眼睛望着他,不是问询,不是怜悯,只是望着。像是在说"你也在水里,我知道"。

"后来……二十五岁还有一次。"

"为什么?"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一个我没有救活的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江泠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把右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摊开,掌心朝上。

"明天做训练之前,你先拿这个。"他说。

沈砚辞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白净的、带着旧痕的、微微颤抖的。

"……好。"

他转身走出去,关上门的瞬间,靠着走廊墙壁,深深呼出一口气。

手臂上那三道血痕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忽然觉得,今天是他到青山疗养院以来,最靠近江泠的一天。

不是因为他抱了他,不是因为他知道了他的过去。

是因为江泠让他知道了。

晚上,沈砚辞回到疗养院附近的酒店。

他坐在床边,脱掉长袖衬衫。左臂内侧——从腕到肘——密布的旧疤在酒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暗白的光。有些是细细的线,有些宽一些,有些已经几乎看不清了,但近看的时候仍像某种特殊的纹路。

他伸出右手,用指尖轻轻摸了一下那几道最深的疤痕。

十七岁。二十五岁。中间隔了八年。

十七岁那次是被人夺走了什么。二十五岁那次是因为他付出了全部却没有留住什么。

沈砚辞把衬衫穿回去,扣好袖口的扣子,确认那道旧疤被遮住了。

然后他躺下来,对着天花板,想起今天江泠在他怀里蜷缩的样子。

"他掰了我的手指。让我不能再弹。"

沈砚辞闭上眼。

他在黑暗中想象周明远的脸——他只在照片上见过,一张温和的、慈眉善目的脸,像任何一个好老师。

但那双手掰断过学生的手指。

沈砚辞的左手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握成拳头。

"……不能让他再碰他。"

黑暗中没有人回答。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亮光,落在被角上。

沈砚辞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还有手部训练。明天江泠还会把他的手伸给他。

明天他会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