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日久生情   

是为你好

我在海底见过月亮

江泠抬起眼。两个人在午后凋零的阳光里对视。

"你知道我是怎么走到这里的吗?"沈砚辞说,"十七岁的时候,我也被一个人'帮助'过。那个人说'你缺爱,我给你爱'。然后他——"

他停了停。

"他做了很多事。其中有一件让我割了腕。后来别人说'他是为你好,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江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谁说的?"

"很多人。"沈砚辞说,"包括我自己。用了好几年。"

他把袖口推上去,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最深的旧疤。纵行的,增生组织高高隆起,像一条白色的蜈蚣。

"这个人后来死了。但我用了十年才把'他为我好'这句话从脑子里挖出去。"

江泠伸出左手,极轻地碰了一下那道疤。指尖触到隆起的增生组织,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十年。"

"嗯。"

"挖出去了吗?"

沈砚辞摇了摇头。"没有完全。但我知道那是假的了。这就够了。"

江泠把手收回去,重新抱住暖水袋。

"……周明远说我的曲子'结构松散'、'情感泛滥'。"他忽然说,"我一直觉得他说得对。《深海》确实没有写完。我写到哪里停在哪里,像断了线的风筝。"

他看着沈砚辞。

"你今天弹的第四句。我二十四岁以后没有碰过那些谱子。我以为它们早就烂在周明远的垃圾桶里了。"

沈砚辞从包里翻出那份手写谱——林徽抢救出来的、泛黄的五线谱纸。

"没有被丢掉。"他说,"有人从垃圾桶里又捡了一遍。"

江泠看着那份谱子,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的,铺满窗台。

"……那个人是谁?"

"林徽。"

"她知道我?"

"她听过你的演奏。"沈砚辞说,"她说你十八岁的时候,在琴房弹《深海》的时候,她路过门口,站了十分钟。她说'那个孩子不知道门口有人。他弹的时候在哭'。"

江泠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跟我说话了?"

"没有。"沈砚辞说,"她说她不忍心打扰你。因为一个人在最深处的时候,不需要别人敲门。需要的是有人等在门外,等他走出来。"

江泠低下头。

他把暖水袋举起来,贴在脸上,把整张脸都埋进那块温热的灰色绒布里。

很久。

久到沈砚辞以为他不会抬起头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闷在绒布里的、哑哑的话:

"……谢谢你等她。"

沈砚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谱子翻到第五页,把第五句的空白处露出来。

"明天我们弹这一句。"

江泠从暖水袋里抬起半边脸。一只眼睛露出来,看着沈砚辞。

"……哪一句?"

"你还没写的。"

江泠看着那份空白的五线谱纸,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极慢地,把右手从暖水袋上拿下来,伸出食指,在空气中虚划了几下。

像是在写一段看不见的旋律。

"……我试试。"

沈砚辞把铅笔递过去。

江泠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沈砚辞的指腹。

两个人都没有躲。

江泠低头,在空白的五线谱纸上画下了第一根线。

那根线微微颤抖着,在纸面上蜿蜒,像一个迷路的人终于看到了远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