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泠的手指缓缓下降。
中指。距离琴键大约两寸。一寸。半寸。
指尖触到了白键的表面。
"叮。"
一声极轻的单音——中央C。纯净的、没有杂质的。
江泠的手指停在那里。指腹贴着琴键,微微压下去,让中央C的余韵持续了几秒。
他抬起头。
"……我弹了。"
沈砚辞看着他的眼睛。那片深海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极远地亮起来。
"你弹了。"沈砚辞说。
江泠把中指抬起来,又放下去。又是一个中央C。这一次,比刚才用力了一点,音色稍微亮了一点。
然后是食指。落下。D。
然后是无名指。落下。B。
三个音连在一起,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江泠的呼吸忽然急促了。他把手从琴键上猛地缩回来,攥成拳头,塞进怀里。
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窗台边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不行。"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波动——某种接近慌张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沈砚辞站起来。
他没有靠近江泠。他知道不能靠近。他只是站在琴凳旁边,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距离。
"多少算多?"他问。
江泠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三个。"他说。
"三个音算多?"
"不算。"江泠的声音低下去,"但三个音之后……会有第四个。第五个。会停不下来。"
沈砚辞看着他。江泠的肩膀在微微颤抖,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濡湿了一点,贴在太阳穴上。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里的那一点点光似乎在晃动。
"停不下来会怎么样?"
江泠没有回答。但他的左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右手的手腕。大拇指按在内侧某个位置——按得很用力,几乎是在掐。
沈砚辞看到那个动作,心里一紧。那个位置,他太熟悉了。手腕内侧,桡动脉搏动的地方。
"江泠。"
他叫了他的名字。
江泠抬起头。
"你看我。"
江泠的目光迟缓地移动过来,落在沈砚辞的脸上。
"我在这里。"
沈砚辞把自己的左手伸出去,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他的手腕内侧朝着江泠的方向,那道旧疤在日光灯下泛着淡白的光。
"你看我的手。你不用弹。你看着它。"
江泠的目光落下去。落在那道疤上。
他捂着自己右手手腕的左手,慢慢地松开了。
"……你割过。"
"割过。"
"多少?"
"很多次。"沈砚辞说,"但从十七岁以后,没有再割过脉。只割过别的地方。"
江泠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别的地方?"
"手臂。"沈砚辞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小臂外侧的一片皮肤——
上面有数道淡白的细痕,有些已经几乎看不见了,但细细看去,像是某种独特的纹理,"这里。不会死的地方。"
江泠看了很久。
他的右手慢慢从拳头里松开,五指缓缓张开。然后又蜷起来。又张开。像是在做某种无声的复健。
"……我弹给你听。"他说。
沈砚辞没有反应过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