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翻动,沙沙的声响填满了沉默的间隙。
"……《溺渊》。"
沈砚辞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你说海在下面。"沈砚辞说。
"嗯。"
"那你写的这首,是从海里往上走的?"
江泠看着自己的手。他的右手还在抖,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
"……十五岁的时候,我以为能走上来。"他说,"后来才知道,我只是沉得更深了。"
沈砚辞在窗台边缘坐下来,侧过身,面对着他。
"那后来呢?"他问。
江泠没有回答。
但他把左手伸出来,放在琴键上。
单指。食指。
他按下了一个音——中央C。
然后再按一个。E。G。
C大调的主和弦,明亮、干净、没有任何阴影。
然后他松开了手。
"没有了。"他说。
沈砚辞看着那个和弦在电子琴的扬声器里缓缓消散。中央C的余韵持续了几秒,然后归于沉寂。
"十五岁的你没有写完它。"
"嗯。"
"你十八岁写的《深海》是它的续篇?"
江泠没有回答。但他把右手从怀里慢慢放了下来,摊开,掌心朝上,放在膝盖上。
手指还在抖。
但他没有缩回去。
沈砚辞看着那只摊开的手。伤痕累累的、痉挛的、曾经在金色大厅翻飞过的手。
"江泠。"
他伸出手,没有碰到那只手,只是悬在旁边。
"这首《溺渊》,你写了多久?"
"……三年。"
"十五岁开始写,十八岁放弃了,然后你写了《深海》。"
江泠点了点头。
"那你写《深海》的时候,是想把十五岁没走完的路走完?"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江泠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声盖过去。
"……我以为换一首曲子就能走上去。结果只是换了一片海。"
沈砚辞坐在窗台上,看着江泠垂下去的侧脸。
夕阳把银杏叶染成了金色,光线从窗外涌进来,在磨石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色的毯子。
江泠坐在那片光里,整个人像是在被什么慢慢地、极轻地触着。
沈砚辞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那我们一起走。"他说,"从《溺渊》开始。从海的最底下开始。"
江泠抬起头。
阳光落进他的眼睛里。
那两片深海终于有了一点光。
极远。极淡。
但确实在闪烁。
"……你明天还来吗?"
"来。"
"……带着错的方向来?"
沈砚辞笑了一下。
"带着方向错得更多的来。"
江泠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几乎辨认不出来——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沈砚辞站起来,走到门口。
"明天见。"
他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身后的房间里,电子琴的扬声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人用手指极轻地、极轻地碰了一下中央C。
然后是一片寂静。
沈砚辞站在走廊里,嘴角的那一点弧度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