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市面行情跌宕起伏,沈家经营多年的生意再也不复往日红火,虽不至于负债累累,却也一直停滞不前,收入微薄、难以回暖。从前热闹忙碌的铺面日渐冷清,家里的生活虽安稳,却少了往日的鲜活。
夜里客厅灯火温和,沈父沈母静坐闲谈,眉宇间藏着淡淡的忧虑,认为手里没有一笔踏实存款,终归心里不踏实。
“生意一年不如一年,一直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母亲轻声叹气,“手里没余钱,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沉寂间,坐在一旁的沈栖缓缓开口:“我记得老家后山还有一片祖传承包林地,一直荒着没人打理,不如清点卖了变现,存一笔积蓄,也好给家里留个保障。”
沈栖父亲微微颔首,语气松弛:“也好,就当把闲置资源利用起来。这周末你抽空回老家清点木材,办好前期手续,再等入秋了卖掉,那时候价格更高。我们正好要去外地对接旧合作项目,我们过去暂住一段时间,家里的事就托付给你。”
“好。”沈栖应声应允。
周六天气微凉,沈栖独自驱车重返久违的老家。村落早已完成拆迁规整,旧宅痕迹尽数抚平,空地开阔平整,人烟散尽,只剩下一片安静虚无的空旷,褪去了往日烟火,只剩岁月沉淀后的荒芜宁静。
他缓步走向后山林地。经年无人踏足维护,山野肆意生长,往日规整的林间小径早已被疯长的杂草、缠绕的藤蔓彻底封盖。沈栖微微俯身,抬手拨开层层蓬乱草木,缓缓走入幽深林间。
整片山林潮湿静谧,清风穿叶,草木清香漫溢。沈栖专心清点林木,安静处理着手头琐事。就在他垂首忙碌之际,余光忽然捕捉到一抹清瘦身影。
树下坐着一个单薄干净的少年。
他安安静静倚在树干旁,眸光澄澈,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来人。
荒山野岭空无一人,骤然撞见陌生少年,可沈栖却半分惧意也无。心底翻涌着莫名的柔软,少年周身清浅的草木气息,带着一种干净又神秘的吸引力,牢牢牵引着他的目光,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探寻这份突如其来的特别。
沈栖迟疑着走上前,轻声询问:“你是谁?怎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少年垂着纤长的眼睫,默默不语,没有任何回应。
沈栖又试着问了几句,林间始终只有簌簌风声作答。些许尴尬漫上心头,他便不再打扰,转身继续手头的清点工作,任由少年静静坐在树下,而少年也只是静静的陪伴着他。
天色悄然暗沉,山雨欲来的征兆渐渐显现。湿润的泥土气息翻涌而上,蚂蚁成群沿着树根迁徙,细小飞虫低空盘旋,青石上青苔浸满水汽,路面湿滑微凉。不过片刻,细密雨丝穿破层层枝叶,洋洋洒洒落满山林。
雨势渐起,无法继续工作,沈栖只得转身原路折返,打算待雨停后再来。不曾想,返程途中,他再次遇见了那个沉默的少年。
风雨之中,少年依旧守在树下。冰凉的雨珠打湿他的发梢与单薄衣衫,朦胧雨雾勾勒出清瘦孤寂的轮廓,凄凉又唯美,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沈栖心底微动,放缓脚步,想着少年也对他没什么恶意,或许只是没有家,于是他便轻声试探:“要不要……跟我回家?”
这一次,长久沉默的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抬眼,望向沈栖温柔的眉眼,轻轻地点了下头。
眼见天气预报显示山间大雨连绵不绝,一连三日不会停歇,泥泞山路会彻底阻隔了通行,于是林地的清点工作只能暂时搁置。
看着身边无依无靠、沉默温顺的少年,沈栖心中不忍。思虑片刻,便索性决定将他带在身边,一同回城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