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二 小橘子日记2

今天阳光很好.

我趴在花架下的石桌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

尾巴从桌沿垂下来，偶尔摆一下，因为那个戴眼镜的两脚兽路过时用手指勾了勾我的尾巴尖.

我喜欢他勾我尾巴尖，力道很轻，像一片银杏叶落在身上.

他叫我“橘子”，声音软软的，和他煎蛋时在厨房里哼歌的调子一样.

他煎蛋的时候总会多煎一小块没有盐的蛋清，掰碎了放在我碗里，说这是“小橘子特供”

冷脸看到过一次，说这样会把它惯坏的.

眼镜说它已经被惯坏了.

冷脸想了想，说那就继续惯吧.

冷脸今天在书房里开了一整个下午的视频会议.

我从门缝里溜进去，跳上他的膝盖，在他大腿上转了两圈，找到最舒服的位置，把下巴搁在他手腕上.

他的手腕很稳，敲键盘的节奏不快不慢，脉搏贴着我的喉咙一跳一跳的.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把我拎开，只是把摄像头往旁边转了一点，然后用一只手继续敲键盘，另一只手开始挠我耳朵后面.

他的指腹有薄薄的茧，蹭在耳朵上沙沙的，比眼镜的手法更专业一点.

我打呼噜的声音大得让视频那头有人问“叶总您那边是什么声音?”

他面无表情地说“是猫.”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汇报.

我感觉到他的胸腔轻轻震了一下，他在笑.

但他没有笑出声.

傍晚的时候，眼镜在花架下看书.

我趴在他膝盖上，把肚子翻过来让他揉.

他揉着揉着就开始发呆，目光越过书页落在远处厨房窗户里冷脸系围裙的背影上.

冷脸系围裙总是系得歪歪扭扭，蝴蝶结歪在一边，但眼镜从不帮他调整，因为他知道那是冷脸自己系的，所以好看.

眼镜低头对我说：“他在做葱油面,他每次心情好的时候就做葱油面.”

我说不清葱油面和心情好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但眼镜说的总是对的.

晚饭后，他们在花架下喝茶.

冷脸坐在藤椅上，眼镜坐在他旁边的藤椅上，中间隔着一个放茶杯的石桌.

我蜷在冷脸膝盖上，尾巴搭在眼镜的手背上。他们不怎么说话，但冷脸会给眼镜续茶，眼镜会把他看书的段落念出来给冷脸听.

他今天念的是《夜航船》里的一段——“湖上焉得更有此人？”意思是湖上怎么还有这么一个人,

冷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两个人大概也等了很久.

眼镜看了他一眼，伸手把冷脸搭在石桌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晚上睡觉前，我会在两个两脚兽之间犹豫片刻.

冷脸的心跳更慢，趴在他胸口上像趴在一面温热的鼓面上，他的呼吸很深很长，起伏平稳，适合冥想和深度睡眠.

眼镜的肚皮更软，踩奶的脚感更好，但他翻身太频繁，有时会把我从被子上颠下来.

今晚我选冷脸，因为他今天开会太久，手腕上还残留着敲键盘的酸涩.

他枕头上有一小块凹痕，刚好放下一只我.

我蜷进去，把下巴搁在他耳朵旁边，开始打呼噜.

在睡过去之前，我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句：“晚安，橘子.”

我没有回答他.

但他知道我在.

夜很深的时候，紫藤的叶子在窗外沙沙响，喷水池的水声不急不缓.

眼镜的手臂搭在冷脸腰上，冷脸的手指插在眼镜的头发里.

我的尾巴盖着他们交叠的脚踝.

我们三个，都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