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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十三 小橘子日记3

醒心灯

我被两个两脚兽背叛了.

今天他们把我骗进航空箱.

我以为是去洗澡,虽然我也不喜欢洗澡,但至少洗澡不会让我失去什么.

结果那个戴圆框眼镜的两脚兽在我后腿之间摸了一把,然后我就睡着了.

醒来之后我失去了某个重要的东西.

说不上来是什么,但感觉整个猫生都不一样了.

我变得不完整了.

他们说是为了我好.

喵的,好个屁.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恨那个冷脸两脚兽.

是他把我装进箱子的.

我隔着网格门看到他面不改色地把我交给那个穿白大褂的圆框眼镜,像是在交一份不太重要的文件.

我恨你,秦尽秋.

今天冷脸想摸我.

我把头扭开了.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好几秒,然后收回去插在大衣口袋里.

我余光看到了,假装没看到.

他站了一会儿才走开.

他走开的脚步声比平时慢,慢到我能听出他的迟疑.

但我不能心软.

我有尊严!

今天我在窗台上叫了一会儿.

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以前叫的时候心里有一团火,今天叫了几声,那团火没了.

也不是说完全没有,像是被什么东西闷住了,烧不起来.

后来我蹲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那只野猫从围墙上经过,它看了我一眼,我看了它一眼,我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陌生.

然后我从窗台上跳下来了.

冷脸今天试图跟我讲道理.

他说什么“长期健康”

“生殖系统疾病风险”

“行为问题改善”

我听不懂,但他的语气跟他在电脑前面开会时一模一样.

我不想听他开会,他开会时那些两脚兽都要假装在记笔记.

于是我用屁股对着他走了.

他沉默了.

我赢了.

但我看到他蹲在原地捡石桌上的落叶,捡起来又放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在想怎么跟一只猫道歉吧.

不过我可不会这么快原谅他的.

今天冷脸坐在书房里敲电脑.

以前这个时候我都会趴在他脚边的旧棉拖上,尾巴搭在他脚背上,他敲键盘的节奏很稳,我打呼噜的节奏也很稳.

但今天我没有去.

我在客厅沙发上,在眼镜的膝盖上,在冷脸看不到的地方.

眼镜摸我的背,手法还行,比冷脸差一点,但比没有强.

他的手指很暖,力道很轻,像怕碰到我的伤口——

其实伤口已经不疼了,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的.

我喜欢他这样.

但我看到冷脸从书房出来找水喝,路过客厅时看了我一眼.

他在沙发前面站了片刻,伸出手,又收回去了.

他以为我没在看.

我一直在看.

他的眼睛里有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

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比这两者都更深.

我以前见过他半夜失眠时在书房台灯下写字的眼神,就是这种.

我差点就跳下沙发去蹭他了,但我忍住了.

他可是把我装进航空箱的人.

我今天做了一件大事.

我把冷脸的咖啡豆罐从料理台上推下去了.

玻璃罐碎掉的时候声音很响,咖啡豆滚了一地.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满地狼藉,我也看着他.

我想好了,他要是凶我我就跑,跑不了就挠他,反正我的祖先也是打过架的,我的战斗力应该也不俗.

他走过来,没有管咖啡豆,先把我从玻璃碴旁边捞起来,翻来覆去检查我的爪子.

一只一只地看,连后腿之间的剃毛区域都仔细看了,确认没有伤口,然后把我放到沙发上.

他先去检查我的爪子,然后才去拿扫帚.

全程没有说一句重话.

我蹲在沙发上,忽然有点不确定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

他让人摘了我的器官,但他记得先检查我的爪子再管咖啡豆.

我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从书架上摔下来,他也是这样把我从地上捞起来,一只一只检查我的爪子,然后打电话叫兽医,半夜三点开车送我挂急诊.

那次他把油门踩得很急,连眼镜都说“慢点没事的”,他说“它才两个月.”

今天眼镜蹲在我面前说:“你精心策划的报复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先关心你的爪子,这对一只记仇的猫来说是很挫败的.”

他说得对.

我的复仇计划失败了,败得很彻底.

我甚至有点佩服冷脸——

他把我最恨他的那部分,变成了我没办法恨他的理由.

我闻了闻他留在沙发上的气味,很淡,是咖啡豆和旧书和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

我闻着闻着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梦到了很久以前——

我刚来这个家,他把我从航空箱里抱出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用头蹭他的下巴.

他当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肚子,说:“这么小.”

今天冷脸蹲在沙发前,把手伸到我面前,掌心朝上.

他以前从来不这样.

他以前都是直接把我拎起来放在膝盖上,像一个不需要征求意见的独裁者.

现在他把掌心摊开,等我自己做决定.

我把鼻子凑过去,他的指尖有咖啡豆的香气——

是今早新磨的,用备用咖啡豆煮的那一壶.

还有一点点墨水味,大概又在书房里写到很晚.

我把下巴搁在他掌心里,蹭了几下,用脸颊蹭过他的指节,把我最想留在他身上的味道,都留在那里.

他挠了挠我的下巴,力道很轻,节奏不疾不徐.

他的手指告诉我,他知道我会回来,他不着急.

今天我在冷脸脚边睡了一整个晚上.

他敲键盘,我打呼噜,尾巴搭在他脚背上,旧棉拖还搁在原来的位置.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从他敲键盘的节奏里听出来了——

他很高兴.

眼镜说我跟他越来越像,都爱记仇,也都不太会记太久.

他说这话的时候冷脸也在场,冷脸说:“它是猫,我是人,没有可比性.”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正在挠我耳朵后面那个我最喜欢的位置,而且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是真的被我逗笑了一下,他自己大概没注意到.

眼镜注意到了.

他在对面端着茶杯冲我眨了眨眼.

我决定不再生他的气了.

不是因为我忘了,是因为他记得.

他记得先检查我的爪子,他记得把掌心朝上,他记得等我.

这个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疤,他手腕上有,眼镜心里有,连那个偶尔来做推拿的陆亦岺手腕上也有.

但我没有伤疤,我只是少了某个器官,但他们让我知道——

就算我少了什么,我还是这个家里被偏爱的那个.

冷脸说这叫“无条件的爱”,他定义了好几次,说这是一种不因对象的功能缺失而减损的情感投入.

我不懂什么叫功能缺失.

我只知道我现在跳到冷脸身上时,他不会再躲了.他会稳稳地接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