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婆家出来时,林晓以为自己是逃出生天。
可当她拖着那个磨损严重的行李箱,站在娘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时,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黑漆漆的,像一张等着吞噬人的嘴。
屋里传来阵阵欢声笑语,还有弟弟林宝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姐怎么还没到啊?这菜都凉了!”
林晓的心猛地一热,眼泪差点掉下来。原来弟弟还记得她,原来家里还是温暖的。
她颤抖着手,按下了门铃。
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半天,门才开了一条缝。母亲那张脸出现在门缝后,眼神里不是惊喜,而是惊慌失措,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晓晓?你真回来了?”母亲压低声音,像是怕被邻居听见,“不是妈不让你进,是你弟那个女朋友,第一次上门,讲究多。你要是这时候大包小包地进来,那是‘冲撞’,不吉利。”
林晓愣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妈,我是你亲闺女。我在婆家受了委屈,大年三十被赶出来,你就让我站在门口?”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父亲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烟,皱着眉说,“你弟这婚事多不容易啊,万一因为你这‘回头人’给搅黄了怎么办?你要不……先去楼下招待所凑合一宿?明天初二再来。”
“明天初二?”林晓惨笑一声,“明天初二我就不能进门了,因为那是‘姑爷日’,我不该在娘家碍眼,对吧?”
屋里传来弟妹娇滴滴的声音:“阿姨,这是谁啊?怎么站在门口说话?”
母亲脸色一变,急忙要把门关上:“晓晓,听妈的话,赶紧走。这儿没你的地儿。你也大了,别总想着靠家里。”
“砰”的一声。
防盗门在林晓面前重重关上。
那一瞬间,林晓听到了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比刚才在婆家被赶去厨房时,碎得更彻底,更绝望。
原来,这世间之大,竟真无她容身之处。
婆家把她当保姆,娘家把她当瘟神。
只因为她是个女人,只因为她“嫁出去了”。
楼道里的窗户破了一个洞,冷风夹杂着雨雪灌进来,打在林晓脸上,生疼。
她低头看着那个行李箱,里面装着她仅存的一点衣物,和这三年来受尽的窝囊气。
“哭什么?林晓,你不许哭!”
她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它换不来同情,只能换来轻贱。
她转身,拖着箱子走下楼梯。
每一步都沉重,但每一步都坚定。
出了单元门,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街道空旷,只有路灯拉长了她孤单的影子。
林晓站在雪地里,对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谢养育之恩。
从此以后,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是泼出去的水,”林晓对着漫天风雪,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我就做那滔滔江水,哪怕是流进下水道,也比困在你们这口枯井里强!”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苏曼的电话。
“曼曼,我在你家小区门口。能不能……借你家沙发睡一晚?”
电话那头,苏曼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急切:“你在哪?站着别动!我马上下来接你!林晓,你给我听好了,只要有我苏曼一口饭吃,就饿不着你!”
挂断电话,林晓把手机揣回兜里。
她抬起头,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化作冰水。
但这冰水浇不灭她眼里的火。
那是重生的火。
去他妈的规矩,去他妈的窝囊气。
从这一刻起,她林晓,只为自己活。哪怕是从刷盘子、摆地摊开始,哪怕是一辈子不嫁人,她也要活出个人样来给这操蛋的世道看看!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灯刺破了风雪。
林晓不知道,这辆车里坐着的人,将会是她新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