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的年夜饭

除夕夜，窗外的鞭炮声震耳欲聋，衬得屋内的气氛更加诡异。

林晓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热气腾腾地熏红了她的眼。她刚想往餐桌中间放，婆婆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就横了过来。

“放那边去，那是给你大伯哥留的，你个外人坐什么主桌？”

林晓的手僵在半空。

客厅里，大圆桌坐得满满当当。公公、婆婆、大伯哥一家，还有那个只会玩手机的老公赵强。赵强听见这话，头都没抬，只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晓晓，妈让你放厨房去，你没听见啊？磨磨唧唧的。”

“赵强，我是你老婆。”林晓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

“老婆怎么了？嫁鸡随鸡，过年就得在婆家过。这是规矩！”婆婆尖着嗓子插嘴，“再说了，你娘家那个穷样，回去也是给你弟添堵。我们这是好心留你，你还不识好歹？去厨房吃吧，那儿暖和。”

暖和？

林晓看了一眼那个连窗户都关不严实的厨房，那里只有一张摇晃的小马扎，和刚才他们吃剩的一堆骨头盘子。

这就是她远嫁三年的结局。

没车没房，工资上交，过年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大学宿舍群的消息。

苏曼发了一张照片，背景是五星级酒店的大包厢，配文：“今年第一家，初二回我家，爸妈都安排好了，姐妹们新年快乐！”

照片里，苏曼穿着崭新的羊绒大衣，笑靥如花，旁边她的老公正体贴地给她剥虾。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起球的旧毛衣，那是赵强去年在地摊上给她买的，说是“居家服，耐脏”。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婆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震得汤汁溅了出来。

林晓深吸一口气，放下了手里的盘子。

她没有走向厨房，而是转身走向了玄关。

“你干什么去？”赵强终于抬起头，皱眉问道。

“回娘家。”林晓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你疯了？”赵强猛地站起来，“这大过年的，你回什么娘家？再说你爸妈能要你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这时候回去，丢不丢人？”

“丢人？”林晓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我在你家大年三十蹲厨房吃剩饭，我就不丢人了？”

“你——”

“赵强，这日子我不过了。”

林晓从包里掏出那把早就配好的备用钥匙，重重地拍在鞋柜上。那一声脆响，像是砸碎了她这三年的青春。

“这破鞋柜，这破房子，还有你，我都不要了。”

她拉开门，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了她枯黄的头发，却吹得她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身后传来婆婆的咒骂声和赵强的怒吼声，但林晓没有回头。她拖着那个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进了漫天风雪中。

这一年，她二十八岁。

没有存款，没有退路，但她第一次觉得，这空气是甜的。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三年没打过的电话。

“妈，我回来了。不管你们欢不欢迎，我都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晓晓啊……你弟刚带了女朋友回来，这……”

林晓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麻木。

连娘家，也没有她的位置了吗？

“妈，”林晓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影子，眼神却变得像刀锋一样锐利，“你听好了。我没地方去，我就睡客厅沙发。要是连沙发都不让睡，我就去住酒店。但我告诉你，那个窝囊气，老娘受够了！谁再让我忍，我就跟谁拼命！”

挂断电话，林晓抹了一把脸，大步走向风雪深处。

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不死，终会出头。哪怕是从头再来，哪怕是一个人单干，也比在那个猪圈里当一辈子保姆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