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家的门锁“咔哒”一声轻响,紧接着,一股混合着红烧肉和淡淡薰衣草香薰的暖气扑面而来。
“快进来!外面冻坏了吧?”
苏曼一把将林晓拽进屋,不由分说地夺过她手里那个冰冷的行李箱,顺手把一件厚实的羊绒披肩裹在了林晓身上。
屋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茶几上摆满了坚果和水果。苏曼的丈夫张浩正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林晓狼狈的样子,并没有多问一句八卦,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晓晓来了,正好,汤刚炖好,我去盛一碗。”
林晓站在玄关,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她看着眼前这个温馨的小窝,再看看自己满身的雪花和寒酸,鼻子一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别哭!把眼泪给我憋回去!”苏曼一把将她按在沙发上,塞给她一杯热可可,“在我这儿,只有笑的权利,没有哭的资格。那群瞎了眼的男人,不配让你掉眼泪。”
不一会儿,张浩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上面漂着金黄的油花和几粒枸杞。
“趁热喝,暖暖身子。”张浩放下碗,很识趣地退回了书房,“你们姐妹聊,我不打扰。”
林晓捧着那碗汤,滚烫的温度透过瓷碗传到掌心,终于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终于忍不住砸进了碗里。
“曼曼,我是不是很失败?”林晓声音沙哑,“婆家赶我,娘家嫌弃我。我二十八岁了,好像是个多余的人。”
苏曼坐在她对面,眼神犀利如刀,直接戳破了林晓的自怜。
“林晓,你听好了。你不是失败,你是太傻。”
苏曼抽出一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你觉得娘家是你最后的退路?错!大错特错!对于你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来说,你弟才是根,你只是个‘亲戚’。你指望他们给你撑腰?别做梦了。”
“那我能怎么办……”林晓茫然地看着苏曼。
“真正的娘家,不是那个生你养你的房子,而是你自己独立撑起的一片天!”苏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字字珠玑,“你有手有脚,有大学学历,有工作能力。为什么要寄希望于别人?赵强把你当保姆,你爸妈把你当泼出去的水,那是因为他们觉得你离不开男人,离不开家!”
苏曼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林晓,这城市这么大,只要你能挣钱,哪盏灯不是为你亮的?你自己租个房子,哪怕只有二十平米,那也是你的城堡!你自己挣钱买花戴,那是你的底气!当你手里握着银行卡,住着属于自己的房子时,你会发现,婆家也好,娘家也罢,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林晓愣住了。
她看着苏曼挺拔的背影,脑海中那些关于“离婚丢人”、“女人要有个家”的陈旧观念,开始像墙皮一样层层剥落。
是啊。
她一直在找依靠。
小时候靠父母,结婚了靠老公。
结果呢?
父母为了弟弟把她拒之门外,老公为了面子把她赶进厨房。
“我要离婚。”林晓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离!”苏曼转过身,眼中满是赞许,“不仅要离,还要离得漂亮。明天我就陪你去打印离婚协议,至于住的地方……”
苏曼指了指次卧:“那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随时可以住。但有个条件——房租照付,家务分摊。我要让你记住,你是凭本事住进来的,不是来讨饭的。”
林晓擦干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房租我会付,家务我会做。苏曼,谢谢你。”
“谢什么,”苏曼走过来,用力抱了抱她,“等你熬过这一关,你会发现,单身女人的日子,爽着呢。”
那一晚,林晓躺在柔软舒适的次卧床上,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风雪声,久久无法入睡。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是赵强发来的微信,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闹够了就赶紧回来,妈说把你那屋收拾出来了,明天还得去二姨家拜年,别给我丢人。”
看着屏幕,林晓没有愤怒,只觉得可笑。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觉得她是在“闹”,还觉得她是那个唯唯诺诺、离了他活不下去的赵家媳妇。
林晓手指飞快打字,回复了两个字:
“滚蛋。”
然后,拉黑,删除。
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被子蒙住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没有了窝囊气,空气果然都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