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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嘿了一声,在围裙上擦着手说

“那你可别忘了我家的酱油是整条街最便宜的。”
莫愁说
“忘不了,你家酱油掺水也是整条街最狠的。”

老王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他转身走回店里,拿了一瓶没开封的老抽出来硬塞进莫愁书包里

“这个没掺水,拿着。”
莫愁低头看了看书包里多出来的酱油瓶,没说话,把拉链拉上了。
陈浚铭抱着一个纸箱从院子里走出来。
纸箱里装的是他从小到大的课本,从小学一年级到初中二年级,每一本都包着挂历纸做的书皮,按年份码得整整齐齐。
他不肯让搬家公司碰这个箱子,自己抱着走了三趟楼梯。
莫愁靠在车门上看他
“你以后有新书了,这些旧玩意儿扔了得了。”

陈浚铭摇了摇头,把纸箱放在脚边,蹲下去检查有没有磕到角。
这些书上每一页都有笔记,有姐姐帮他用铅笔画的重点,有奶奶用针线缝补过的掉页,他不会扔。
奶奶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陈秀英穿着她那件最好的一件藏青色呢子外套,扣子整整齐齐系到最上面一颗。
这件衣服在衣柜最深处压了十几年,每年冬天拿出来晒晒又放回去,一直舍不得穿。
今天她穿上了,站在那个掉了漆的铁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盆养了八年的茉莉花。
花期早过了,枝头光秃秃的,只剩下几片干枯的叶子在风里抖。
“奶奶,走了。”

莫愁过来扶她。
陈秀英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又看了一眼门框上那串易拉罐风铃。
风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和十七年前她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走进这扇门时一模一样。她对莫愁说,把风铃带上吧,挂新家。
莫愁“嗯”了一声,踮脚把风铃摘下来,易拉罐的边角被剪成了花瓣的形状,在手里轻飘飘的,像十七年光阴一样轻。
莫家派来的车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座椅是真皮的,车内有淡淡的檀木香。
司机穿着白手套站在车门旁边,看到莫愁手里那串用易拉罐做的风铃时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伸手接过来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子发动的时候,莫愁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这条她住了十七年的巷子。
狭窄的、坑坑洼洼的、下雨天会积水的巷子。
她和陈浚铭在巷口那根电线杆下面下过跳棋,她被街头混混追着跑过这条巷子的每一个拐角,她叼着冰棍在这条巷子里走了无数个放学后的傍晚。
现在车子正在开出去,巷子两边的墙往后倒退,像一本翻过去的旧书。
她没有回头。
莫家别墅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商务车刚好转过最后一道弯。
陈浚铭扒着车窗,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O”。
他不是没见过有钱人的房子,在电视里见过,在同学借他的杂志上见过,但从一个十四岁男孩的眼睛里亲眼看到一座和公园差不多大的私人庄园,还是超出了他所有的想象力。
车道两侧的法国梧桐整齐得像是拿尺子量过间距,喷泉池里的水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主楼的外墙是象牙白的,每一扇窗户都大到可以把他们以前那个出租屋整个装进去。

“姐,”
他小声说,声音像怕吵醒谁似的

“这里真的是我们住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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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