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你是谁？

-

莫愁已经把奶奶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托住奶奶的腰，咬着牙站起来。

奶奶很轻，轻得让她鼻子发酸——一个捡了十七年废品把两个孩子拉扯大的老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堆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柴火。

陈浚铭在另一侧扶着奶奶的背，两个人一左一右，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夜风灌进巷子，吹得门框上那串易拉罐风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声音在平时是家的味道，在这一刻却像某种急促的警报。

巷子里的邻居探出头来看，有人帮忙打了急救电话，有人帮忙扶了一把，混乱中人声嘈杂，莫愁什么都听不进去，只盯着前方路灯照出的一小片光亮拼了命地往前走。

急救中心的灯光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

走廊里的座椅是冰凉的铁质长凳，坐上去能感觉到凉意从大腿一直爬到后背。

莫愁坐在长凳最靠近诊室门口的位置，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

从进医院到现在她一滴眼泪都没掉，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只是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诊室门上方那盏红色的“就诊中”指示灯。

陈浚铭坐在她旁边，两只手紧紧攥着校服裤子的膝盖部分，指节泛白。

他咬着下嘴唇，咬得嘴唇发白，呼吸又浅又急。

十四岁的男孩还不太会隐藏自己的恐惧，眼眶红了好几次，但每次都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姐姐没哭，他也不能哭。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和一个拎公文包的助理。

中年男人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花白，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黑色，像是一连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的步伐很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人特有的笃定，但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脚步忽然停住了。

莫怀远。

他看着长凳上坐着的那个女生——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子蹭了灰，嘴角贴着一块创可贴，马尾因为刚才背着人跑了一路而有些松散。

她坐在冰冷的长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但就是不弯。

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不是长相——虽然她的眉眼神韵确实像极了他的亡妻——而是那股劲儿。

那种天塌下来也要自己扛的劲儿。那种宁折不弯的、倔强的劲儿。

莫愁感觉到了有人在看她。她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在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撞在一起。

一个是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一个是在城北巷子里打了十七年滚的少女，隔着一道诊室的门和十七年的空白，对视了不到三秒。

莫愁的声音沙哑而警惕。

莫怀远张了张嘴，准备好的所有话——关于愧疚、关于补偿、关于迟到了十七年的道歉——全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