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家人吃饭的地方是张钊提前订的,一家本帮菜馆,包间安静,灯光暖黄,圆桌能坐十来个人。
沈稚提前到了半小时,帮着张钊在桌上摆好茶水和菜单,然后坐在位置上,手指在桌面下不自觉地绞了一会儿。
张钊从她旁边路过的时候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力道让她绷着的肩线松了半寸。
沈爸爸沈妈妈先进来的,沈爸爸穿了件干净的夹克,沈妈妈提了一袋水果。

"叔叔阿姨"
没一会儿张钊父母也到了,张妈妈笑着跟沈妈妈握手。

"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张爸爸跟沈爸爸握了手说了两句客气话,四个长辈落座之后气氛意外地融洽,两家人聊着路上的见闻和上海的天气,仿佛不是第一次碰面。
沈稚坐在张钊右手边,看着自己妈妈和张妈妈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偏头看了张钊一眼。
他正在给四位长辈倒茶,动作熟练,倒完茶又转身跟服务员确认了加菜的事。

“别紧张”
“我没紧张”


“你手心都出汗了小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在桌下的手心,确实有点潮。
她把手缩回膝盖上擦了擦,张钊在桌下伸手过来碰了碰她的手指,然后收回去,面不改色地转回去听张妈妈说话。
菜上了几道之后,气氛更松快了。

“两个孩子感情好我们也看在眼里”

“就是不知道你们这边对日子有没有什么讲究”

“我们听他们的,年轻人自己定就好”

“只要两个孩子愿意,哪天都是好日子。"
沈稚低头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嚼着,耳根那点颜色被灯光照得不太明显。

"我和沈稚商量了一下”

“想下个月找个周末先把证领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目光在四位长辈脸上轮流落了一下,带着那种打比赛时做决断的笃定,但又比比赛时多了几分柔和。

"婚礼的事可以慢慢准备”

“不急。"

“行”

“你们自己有打算就好。"
沈爸爸端着酒杯抿了一口,看了看张钊,又看了看沈稚,最后笑了一下。

"那下个月,哪个周末?”

“得看黄历选个好的。"
张钊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一下,报了个日期。
他提前查过了,连黄历上写什么都背出来了,说那天宜嫁娶。
沈稚在旁边听着他报日期的语气跟自己报训练赛赛程似的,又好笑又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被捂得很暖。
她伸手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膝盖,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继续跟长辈们聊着。

"你们俩都在基地忙”

“以后打算在哪定居?"
这个问题的后半截被张钊接了过去。

"我这边也在考虑退役的事,退了之后应该就在上海这边定了。”
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沈稚,她的表情没变,但他在桌下的手伸过来碰了碰她搁在膝盖上的手背,像是给她也打个预防针。
饭桌上安静了短暂的一拍。

"小张,你打职业这么多年了,退役的事想好了?"
张钊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年龄到了,手伤也有积累,再打下去也就是这几年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弧度,没有遗憾,没有惋惜,像在陈述一件已经想了很久终于落定的事。

"退了之后可以转幕后,直直播什么的,都行。”

“上海这边发展机会多,离她近。"
沈稚在旁边听着,没有打断。
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回握了他的,他感觉到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叔叔阿姨,我这边的工作安排我会处理好,不会让沈稚跟着我吃亏。"
沈爸爸端着酒杯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你有这个打算就好。"
张爸爸在旁边拍了拍张钊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那一拍的力道不轻不重,里面的意思比言语更周全。
饭局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家人站在饭店门口告别,沈妈妈拉着沈稚的手多说了几句话,张妈妈跟张钊交代了几句什么,张爸爸和沈爸爸在路边聊着天等车。
沈稚站在路边看着四个长辈的背影,夜风把她外套的领子吹起来一些,张钊从后面伸手帮她按住了。
送走了两边的父母之后,两个人沿着路灯照亮的街道慢慢往停车场走。
沈稚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圈银色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张钊的手牵着她的,十指交扣着,步频同步。
夜风把街道两旁的行道树吹得簌簌响,远处有车灯从街角转过来又暗下去。
“下个月我们就要领证了”

“你紧张吗”

张钊偏头看了她一眼。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点,他的嘴角弯着,被路灯的光照得很清楚。

“我紧张什么啊”

“老子都等好久了”
她笑着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街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