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谈话是在第三天晚上。

【训练室没人】

【聊聊】
沈稚先到的。
训练室没开大灯,只亮了他工位那盏小台灯,昏黄的光圈了一小片桌面。
她坐在他椅子上,手搭着扶手,等着。
门推开的时候张钊走进来,没开灯,走到她面前三步的距离站定了。
台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三天没说话,再面对面的时候空气都凝着。
“想好了?”


"你想听什么?"

"我把她删了,行了吧。我删了。”

“你还有什么要求?你列个单子,我都照着办。"
“你什么意思?”

“你要是觉得我逼你”

“你可以不删”


"你觉得没有?"
"张钊!”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两步。
"我从头到尾就只是让你删一个人。”

“你折腾了三天才肯删,然后你回来跟我说这些?”

张钊的嘴角绷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台灯光把他的轮廓切得更锋利了。

"你相信过我吗?”

“你在门口看到我跟人站着说了两句话你就冲上来问我那个女的是谁”

“你翻我聊天记录翻到一个人就让我删,你他妈的什么时候信过我?"
"我跟那些人是工作!”

“你跟那个玥是什么工作?她给你发晚安你也回个工作?"


“老子就他妈回了那么几个字”

“你就把这段关系全盘否定了?"
"我没有!"

"我让你把她删了,你哪怕当时跟我说一句好,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偏不,你偏要说我不信任你,你偏要护着一个外面的人跟我吵三天。”

张钊偏过头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棱角分明,他伸手揉了一下眉心。
“你护着她的时候考没考虑过我的感受!”


"老子护着她了吗?我回了几条消息就是护着啊?”

“沈稚你想没想过,你管我管到这个份上我是什么感觉?”
两个人同时顿住了。
台灯嗡嗡响着,空调的风从出风口灌下来,吹动了桌面上一张便利贴的边角。
张钊看着她,看着她站在台灯光圈边缘的样子。
她瘦了一些,下巴比三年前尖了,眼眶下有一层很浅的青。
她穿着那件他熟悉的旧卫衣,袖口磨毛了,是她最喜欢的那件。
他认识她四年了,死年里她闹过脾气、跟他冷战过、摔过他办公室的门,但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张钊”

“你要是不想谈了”


“我他妈什么时候说了!”

“那你要真觉得我不行”

“你就…”
"我就什么?"

“我就走”

张钊的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他看着那滴泪从她脸上滑下去,顺着下巴滴落进卫衣领口里,看不见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那个"不是"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好”

沈稚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台灯光圈的范围,半张脸没入暗处,声音重新稳下来了,稳得几乎听不出刚才那点破碎的尾调。
"张钊,你不是觉得我管你吗,那你自由了。”

“以后你爱加谁加谁,爱回什么消息回什么,没人管你。"

张钊看着她退进暗处的半张脸,台灯的光只照到她肩膀以下了,她的表情看不太清,但攥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你他妈认真的?”
"你认真我就认真。"

两个人隔着那盏台灯的光对视了几秒。训练室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远处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
张钊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便利贴,小太阳在灯光下冲他笑着。
他转回来的时候嘴角往下压了压,喉结滚了一下又一下。
沈稚站在暗处看了他几秒。然后她转身往门口走,步伐跟上次一样快,一样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搭上门把手,停了大概两秒。
"祝你找到不管你的人”

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了。张钊站在原地,台灯光圈里只剩他一个人。
训练室彻底暗下来。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线,正好落在他脚边的地板上。
训练室角落郑永康白天落下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王森旭的杯子搁在桌角没拿走。
一切都跟平时一样,只是台灯灭了,人走了。
张理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口拱了进来,用它湿漉漉的鼻尖碰了碰张钊垂在膝盖边的手。
张钊在黑暗里感觉到狗的温度,手指动了动,摸了摸它的头顶。
张理理在他脚边趴下来,尾巴在地板上拍了两下,然后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