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稚开始打游戏这件事,最开始纯属偶然。
那天张君泰家里临时有事请假,训练赛缺个凑数的,她在旁边抱着文件路过,被郑永康一把拽过去按在椅子上。

“快点快点,上号”
“你他妈有病啊是不是?”


“你又不是不会”

“有手就行兄弟”
她确实会。
大学的时候和室友开黑过一阵子,意识谈不上多好,但枪法还行,偶尔能打出几个让人"哇"一下的残局。
那天凑完数之后,她就开始在自己办公室里自娱自乐。
先是下班后打几把,后来发展到午休时间也要摸两局,再后来连张钊路过她办公室门口,都能听见里面传出的清脆枪声和她的骂骂咧咧。

“菜逼”

“又死了?”
张钊端着咖啡推门进来,靠在门框上,看她屏幕灰了,角色倒在地上。
“不是大姐你干嘛呢?”
"对面那个捷风蹲我三把了,我他妈…”


"你他妈什么你他妈。"
张钊走过来,站在她椅子后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屏幕。
沈稚能感觉到他低下头的时候呼吸扫过自己头顶,混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
他没说话,看了几秒,然后伸手隔着她的手腕握住鼠标,点了两下地图上的位置。

"别从那边走,"

"这个点位对面必架。绕B长,打闪再出。"
沈稚照做了,这一把居然活了挺久。
“牛逼”

她回头想跟张钊显摆,发现他还没走,就站在她椅子侧后方,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插在兜里,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一点弧度骗不了人。
“我厉不厉害?”


"厉害。"

"死了十三次。"
"那是前面…”


"前面十一把死了十三次,平均每把死超过一次。"
他慢吞吞地说完,转身往门口走,背影挺拔。
门关上了。沈稚冲着门板狠狠比了个中指,然后转回去开了下一把。
后来这事就成了常态。她开排位的时候,张钊偶尔会在她办公室逗留。

"你这闪扔得跟扔手雷似的"

“诶呦,别送了姐”
但他的手从来没离开过她椅背。
沈稚残局处理不好的时候,一偏头就能看见他凑过来的侧脸,下巴几乎搁在她肩膀上。

“还有一个,你站这个位置蹲他就可以了”
那天沈稚心血来潮开了直播。
【???】
【什么情况?今天播瓦?!】
【我是不是走错直播间了】
她调试好麦克风和摄像头,屏幕右上角露出她半张脸和扎得歪歪的马尾。
“我就随便玩玩,别喷我。"

【谁喷你让钊哥喷回去】
【zzgg在不在?】
身后椅子被人拉开,张钊端着杯冰水坐下来,长腿往她椅子腿旁边一伸,也没入镜,只在摄像头边缘露出半截手臂和膝盖。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的宽松T恤,袖口卷到肩膀,小臂线条在屏幕余光里一清二楚。
【张钊!】
【坐在沈稚旁边好自然啊,家属感拉满】
沈稚没理弹幕,专心打游戏。
前面几把打得还行,她手感不错,赢了两局之后开始飘
“你们说我要是去打职业我能接受的了吗”


"你先把预瞄练明白了再说。"
弹幕狂笑。沈稚回头瞪了他一眼,他没看她,低头在手机上划着什么,但膝盖不经意地往她椅子这边偏了偏。
第三把开始不对劲。
对面有个尚博乐,大狙枪枪爆头,沈稚出门就倒,连倒四次。第五次屏幕灰掉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咬住了下唇。
【没事没事,对面感觉是挂】
【康康来了吧哈哈哈哈哈】
【这也太离谱了,不要哭沈姐】
沈稚没哭,但鼻尖开始发酸。
她打游戏其实挺要强的,输赢无所谓,但一而再再而三被同一个人颗秒,那种无力感让她眼眶有点发热。
她偏头看了一眼张钊。
张钊正好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眼睛里的水汽还没散,睫毛湿漉漉地挂着一点亮,嘴抿着,冲他无声地撇了一下。
她没开口,但那个表情张钊太熟了。
然后张钊放下手机,站起来。
他什么话都没说,走到她椅子背后,两只手从她肩膀两侧伸过来,一手扶着桌面,一手悬在鼠标上方。
沈稚会意,撑着椅子扶手站起来,往旁边让了半步。
张钊顺势坐下去,椅子被他往后带了一点,膝盖顶到桌腿,发出轻响。
他从她手里接过鼠标的时候,指尖蹭过她掌心,带着薄薄的茧。
操作开始了。
张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又轻又快,鼠标移动的轨迹干脆利落。
剩下的残局他打得游刃有余,脚步判断精准得像是开了透视,二打四被他硬生生打成四杀,最后拆包的时候还剩三秒,他从容得像在切菜。
【???张钊你来炸鱼吗?】
【四杀那个转身太帅了我直接去世】
【妈呀这俩人真是相互吸引吧】
【重点是他是从沈姐手里接过来的鼠标!!】
张钊打完最后一个人之后偏过头来,抬眼看她,从下往上的角度,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表情收了大半,只剩一点懒散的笑意挂在嘴角。

“完事了”

“这你妈有什么可哭的”
"我没哭啊哥哥。"

张钊收回视线,对着摄像头,或者说是对着摄像头背后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其实她打得还行,对面那个狙换我也得认真打。"
这大概是张钊这辈子唯一一次当众夸她打游戏。
【这比偶像剧甜一百倍】
【张钊你耳朵红了你别以为我们没看见】
【沈姐你回头看看他啊!!】
【这个两个人到底什么时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