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酬安排在周五晚上。
沈稚下午三点接到王总助理的电话,说临时改到了七点,地点换了个新开的日料店,包厢带酒水套餐。
她把通话内容复述给张钊的时候,两个人正并排坐在训练室的长沙发上,他在旁边剥皮,她盘着腿吃水果。

"刘总组的局?
"嗯,说有个新赞助商要来,让我一起。"


"几个人?"
"不知道,没说。"

张钊这才抬眼。沈稚正把一颗葡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表情无辜。
他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手机从她兜里抽出来,翻通话记录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能推就推。"
"推不了啊,这个项目是我负责的。"

张钊没接话。
但那天下午她去办公室换衣服准备出门的时候,他推门进来,往她桌上放了一盒解酒药和一包酸奶。
沈稚对着那两样东西笑了一下,把解酒药拆了两颗咽下去,酸奶塞进包里。
她走的时候经过训练室门口,朝里面探了探头。
张钊已经坐到电脑前了,正在调耳机,直播软件开着。他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人隔着半个走廊对视了一秒。

“少喝。”
"知道了哥哥”

直播七点半准时开始。
张钊今晚打的是训练赛,队内语音里郑永康的声音大得像在菜市场吆喝,王森旭偶尔插两句冷静的指挥。
弹幕照常刷屏,但今晚有人发现了一点不对劲。
【zzgg今天怎么老看手机?】
【直播间里他手机放在键盘旁边 十分钟亮了三次】
【沈姐快来管管!!】
他又看了一眼手机。沈稚最后一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
【我到了,没几个人,放心】

之后就没动静了。他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半秒,打了字。

【喝了多少?】
发送。对面没回。
训练赛第二局打完,张钊借口去抽烟。弹幕看着他离开座位,手机捏在手里,步伐比平时快。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他靠在墙上拨了沈稚的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
张钊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没再打过去。回到座位的时候表情跟走之前没差别,只是把手机从键盘旁边挪到了鼠标旁边。

“等人消息呢啊?”

"你他妈打你的。"
【笑死 钊哥拿球球撒气】
【他今晚真的不太对劲 一直在看那个手机】
【沈姐今晚不在基地吗?】
【张钊你担心你就直说啊】
第三局打完,张钊的屏幕弹出一个来电通知。
他几乎是瞬间就点了接听,麦克风忘了关。
“哥哥…”

声音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像小孩撒娇之前那个口气。弹幕刷屏的速度快到看不清。

“哦呦”
张钊把麦克风关掉,手机贴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哪?"
"门口……门口那个石狮子旁边。"


“你…等我五分钟”
张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锐的响。

“下播下播”
训练室的门在他身后砰一声合上。万顺治从椅子上探出半个身子冲着门喊。

“大哥你外套没穿!”
人已经没影了。
张钊跑出基地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才发现自己真没穿外套。
沈稚蹲在门口石狮子旁边,歪着脑袋靠在狮子腿上,手机屏幕亮着,她还在试图叫车。
看见他从台阶上跑下来,她眯起眼睛冲他笑了,嘴角咧得很大,眼神是涣散的。
“张钊!你来啦!”

张钊蹲下去,先看了她一眼。

"喝了多少?"
“…不记得了”

夜风把石狮子旁边的落叶卷起来,扫过张钊裸着的小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看着沈稚那张仰起来的、泛红的、还在冲他傻笑的脸,忽然什么难听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站起来,把自己的长袖T恤脱了,里面还有件打底的短袖,兜头罩在她身上。
沈稚被衣服蒙住脸的时候挣扎了两下,闻到上面熟悉的味道,又不动了,乖乖把胳膊伸进去。
袖子长出一截,她晃了晃垂在外面的手指,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能不能走?”
沈稚伸出两只手,十根手指张开,对着他。那个动作太明确了,他看了两秒,蹲下身来。
后背贴上来一具发烫的身体,她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软塌塌地搂住他脖子。
“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又没穿外套是不是”


“闭嘴”
他背着她站起来,掂了掂,往基地大门走。
"你担心我。"


“沈稚”
"你明明担心我还不承认。"

张钊没说话。他背着她走上台阶,穿过大堂,拐进走廊。
他没走训练室那边,拐了个弯进了沈稚的办公室,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找毯子和水。
沈稚缩在沙发里,拽着他那件T恤的袖口放在鼻尖下面闻,眼睛半睁半闭。
弹幕在他下播之后炸了一个小时,到这会儿应该还在刷。
他想了一下明天要面对什么,觉得头大,但手没从她攥着的姿势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