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雅卡兰的午后,太阳把彩色的地砖晒得发暖。两人没走大路,专挑那些歪歪扭扭、像醉汉画出来的小巷走。
路过一家叫“气泡与梦”的铺子时,达雅清月忽然停住,指着橱窗里一杯泛着幽蓝色、里面还漂着一朵干花的饮料。
“喝这个。”她说,“名字叫‘深海的叹息’,据说喝了能听见十年前的海浪声。”
杨桥挑眉:“听起来像劣质魔法药的广告词。”
“可能是。”达雅清月已经推门进去,回来时手里端着两杯冒着诡异蓝烟的液体。她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嗯,是十年前淹死的那只海鸥的味道,咸的。”
杨桥尝了一口,果然一股子海水混着薄荷的怪味,但他没吐,只是慢悠悠地咽下去,评价道:“火候不够。闻觉泰当年喝了一口,直接喷在了楚太微的新袍子上,那才叫‘深海的咆哮’。”
达雅清月嘴角弯了一下,把剩下的半杯倒进了路边的花圃里,那株花瞬间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点。
接着,他们来到了一条穿城而过的小河边上。河面上飘着许多小船,每只船的形状都不一样,有的是巨大的皮鞋,有的是翻过来的碗。
“坐那只。”达雅清月指了指一只看起来像是被压扁了的南瓜船。
上了船,没有船夫,船自己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飘。两岸不是商铺,而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街头艺人。
经过一座拱桥时,桥上有个胖墩墩的音乐大师正在拉手风琴。那琴声本来悠扬,但大师拉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对着河面打了个响亮的喷嚏,音符瞬间乱成一团。
“这人,”杨桥双手枕在脑后,靠在船舷上,懒洋洋地评价,有记载“这人上次在太微学院的晚宴上也是这样。正拉到高潮,看见一盘刚出炉的肉包子,打了个喷嚏,把蔺伯集的假发吹进了汤盆里。蔺伯集顶着一头汤渣,还要维持国师风度,说这是‘艺术的点缀’。”
达雅清月看着那大师捡起手帕擦鼻涕,淡淡接话:“我妈说,那是闻觉泰在后台拿羽毛挠他鼻孔。为了这事,闻觉泰被罚去扫了一个月的琴房。”
船飘远了,那大师又开始拉琴,这次旋律变得异常激昂,像是在发泄刚才被打断的不满。
上岸后,他们走进了一个露天音乐广场。正中央,一个穿着燕尾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指挥家,正背对着观众,指挥着一支看不见的乐队。
“他在指挥什么?”杨桥问,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空气。”达雅清月说,“这支乐队叫‘虚无之声’,所有的乐手都是隐形的。听说只要想象力足够丰富,就能听见最美妙的交响乐。”
台上,指挥家挥舞着指挥棒,动作夸张,汗水飞溅。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数蚂蚁。
杨桥看了半分钟,忽然把手里的狗尾巴草扔了,双手插兜,对着空气做了一个夸张的“切开”的手势,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爆破音:“啪。”
那一瞬间,台上的指挥家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紧接着,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转身对台下鞠了一躬,说了句:“今日空气湿度过大,乐器受潮,演奏暂停。”然后匆匆下台。
达雅清月看着那指挥家仓皇的背影,又看了看杨桥那张若无其事的脸,轻轻踢了一下他的鞋尖:“你又坏他场子。”
“空气乐队,”杨桥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不存在的灰,“听长孙说:上次在长歌学院,他指挥空气乐队给一群鸭子伴奏,结果鸭子们集体转头啄他裤腿。我不过是帮他提前结束这场湿度过高的悲剧罢了。”
“我妈说,你这种性格,很容易没朋友。”达雅清月说。
“我有你就够了。”杨桥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温柔的笑意。
天色渐晚,达雅卡兰的霓虹灯亮了起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们没去什么正式的餐厅,就在路边买了两个烤得滋滋冒油的鱿鱼串。达雅清月吃得很慢,把鱿鱼须一根根扯下来,摆成一个奇怪的图案。杨桥则是一口闷,吃完把竹签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里,动作潇洒得像是在投篮。
“回太微?”他问。
“嗯。”达雅清月把摆好的鱿鱼须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明天回去。我得去研究室看看,我妈上次寄回来的雪女市冰晶,该化了。”
“行。”杨桥应着,顺手把她嘴角沾的一点酱汁擦掉,“回去我也去图书馆三楼靠窗那片。要是你看见有人在那儿用狗尾巴草戳空气,那就是我。”
达雅清月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剩下的一半鱿鱼串递到他嘴边。
杨桥一口咬住,笑意更深了。
浪漫不一定要鲜花烛光,也可以是怪味饮料、空气乐队、还有互相投喂的烤鱿鱼。而在这种荒诞又日常的基调里,杨桥那种“看透一切顺便捣个乱”的性格,和达雅清月那种“你说什么我都听着”的淡然,倒是格外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