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岛良辰,众目昭彰
达雅卡兰的晨雾还未散尽,潮汐花坊门口的那盏旧灯笼在风里晃了一下,熄了。
杨桥还沉浸在达雅卡兰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的冲击里的时候,他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那声音很杂。有沉稳如山的脚步,有衣袂带风的轻响,还有一种……蹄子敲击青石地面的清脆声。
他猛地抬头。
潮汐花坊那扇斑驳的木门被推开了,达雅卡兰夫人并没有独自站在屋里,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门口的光影里,站满了人。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件看似普通、实则暗绣着山河脉络的深青色长袍。他没有戴那顶象征圣帝威严的冠冕,头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疲惫,但那双眼睛,正如《永恒的圣国》里画的那般,深邃得像是装得下整个星空——正是楚太微。
而在他身侧,一个穿着宽大儒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老者,正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嘴里念念有词:“婚宴酒席三百桌,每桌四凉八热,加上往返天空之岛的云舟燃油费,还有邀请诸神殿的贡品损耗……这得从哪个部门的预算里扣?裴公复那个老顽固肯定又要写检讨……”这自然是蔺伯集。
楚太微身后,那个手里拿着酒壶、眼神狂放不羁的中年人,正是闻觉泰。他没看杨桥,而是盯着达雅清月怀里那盆薄荷,啧啧称奇:“妙啊,用凉茶浇薄荷,这颜色,这蔫头耷脑的颓废美,简直是神来之笔。这婚书上的插图,我有着落了。”
最让杨桥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几位大人物的脚边,蹲着一只通体雪白、角分七叉的巨鹿。它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他,眼神里既没有神性的傲慢,也没有兽性的凶戾,倒像是在打量一件早已看透的物品。这正是上次的夜鹿神。它似乎对杨桥口袋里那张长孙风殊留下的诗稿很感兴趣,凑过去嗅了嗅,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月桂香气的白雾。
“都……回来了?”达雅清月抱着薄荷,语气依旧平淡,但杨桥敏锐地察觉到她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瞬。
“嗯,回来看看。”楚太微开口了,声音比杨桥想象中要温和许多,他目光扫过女儿,最后落在杨桥身上,那眼神复杂得很,“从你在河边捡起那块‘鸭粪石’开始,从你在神殿里点评那幅《奔放的圣帝》开始,我们就在看。”
“看?”杨桥挑眉,心里那点被长辈抓包的窘迫反而淡了,升腾起一股混不吝的坦荡。
“当然。”闻觉泰嘿嘿一笑,灌了口酒,“老子支着画架在云头上看了三天三夜。你小子被鹿踹飞的那姿势,比楚太微当年强,更有动态美。我新作《凡人修仙之被鹿踹飞》缺个模特,你很合适。”
“重点是那个吗!”蔺伯集气得胡子抖了三抖,指着闻觉泰,“重点是预算!还有,陛下,您能不能别老提鸭粪石,那是我花海市财政的痛!还有,杨桥,你袖口起球了,这成何体统!虽然你是助教,但也是未来的驸马,注意仪表!”
夜鹿神似乎被蔺伯集的聒噪烦到了,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一边,低头啃食着地上的野花,仿佛在说:凡人的争吵,无聊。
“爸,妈。”达雅清月终于开口,打破了这场略显混乱的重逢,“你们早就知道了?”
“何止知道。”达雅卡兰夫人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手里那把剪刀转了个圈,“你六岁从树上掉下来砸你爸怀里,我们在;你十岁把剪刀画成鱼,我们在;昨晚上……”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漫天尚未散尽的烟花余烬,“……我们也在。天空之岛视野很好。”
杨桥倒吸一口凉气。合着他俩这几天在达雅卡兰的所作所为——喝怪味饮料、吐槽空气乐队、在树根下聊生死、烟花下的吻——全都在这群大佬的眼皮子底下直播呢?
“怎么,怕了?”楚太微看着杨桥,似笑非笑。
“有点。”杨桥老实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转念一想,能被圣帝、国师、画圣和一头神鹿围观调教女友,这经历太微学院历史系教案里也没记载,写出来能评职称。”
闻觉泰大笑,拍了拍杨桥的肩膀:“有种!我喜欢!比楚太微当年强,他那时候被我画丑了就知道拔剑。”
“别听你岳父瞎说。”达雅卡兰夫人走过来,把手里的剪刀递给杨桥,“拿着。这剪刀快,以后你媳妇要是再往奇怪的地方塞东西,你用它裁出来。结婚礼成,就用它裁婚书。”
杨桥接过剪刀,沉甸甸的,剪刀刃口那点蓝色颜料在晨光下闪闪发光。他握紧了,看向达雅清月。
达雅清月也正看着他,眼里不再是平日里的淡漠,而是漾着一层极浅的笑意,像投了石子后的湖面。她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都回来了,”楚太微负手而立,望向东方天际那座若隐若现的浮岛,“婚礼,便在天空之岛办吧。那里安静,没人打扰,也配得上她的‘自由’。”
“同意。”达雅卡兰夫人淡淡道,“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那盆被我种下的花,长多大了。”
“等等!”蔺伯集突然尖叫一声,“天空之岛!那地方不对外开放!维护费用!云舟油耗!还有,奇缘花千年一现,要是惊动了它……”
“闭嘴,老蔺。”闻觉泰翻了个白眼,“今天我外甥女大喜,你再提钱,我把你画进《讨债鬼的一生》里去。”
夜鹿神抬起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仿佛在附和闻觉泰。它走到杨桥和达雅清月中间,庞大的身躯蹲伏下来,示意他们上来。
“它说,它载你们上去。”楚太微解释道,“这头鹿,当年你妈许愿的时候,它就在旁边看着。今天,它做个轿夫。”
杨桥看着眼前的神鹿,又看了看身边的未婚妻,最后看向那几位传说中的人物。他深吸一口气,牵起达雅清月略带凉意的手,翻身上鹿。
达雅卡兰夫人走过来,帮达雅清月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轻柔。“去吧。记得,无论飞得多高,根要记得住。”
“嗯。”达雅清月应道。
夜鹿神四蹄踏空,带起一阵流风回雪。杨桥只觉得身体一轻,周围的景物迅速变小。达雅卡兰市变成了彩色积木,大海变成了蓝绸缎。
他低头看去,只见楚太微、达雅卡兰夫人、蔺伯集和闻觉泰四人,正站在花坊门口,仰头看着他们。楚太微挥了挥手,闻觉泰举起了酒壶致意,蔺伯集还在对着天空比划着什么,大概是计算飞行轨迹。
而更高的地方,那座传说中的天空之岛,正撕开云层,露出它琼楼玉宇的真容,等待着这对新人,也等待着一场酝酿了千年的赐福。
……
前往天空之岛的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气湿漉漉地打在脸上。杨桥搂紧了达雅清月的腰,防止她被风吹下去。
“你早就知道他们在看?”他在她耳边大声问。
达雅清月靠在他怀里,发丝扫着他的下颌。“猜到了。那盆薄荷,我妈每天都浇一点水,土的颜色不对。还有那把剪刀上的颜料,每年都会新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就不敢在树根下说那些混账话了。”她回过头,眼里闪着狡黠的光,“那样多没意思。”
杨桥哑然失笑,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行,你赢了。不过,你爸刚才那眼神,看得我后背发凉。他没想拿那把剪刀剪了我?”
“他要是想剪你,你早就成《圣帝揍女婿图》里的主角了。”达雅清月安慰道,“他能让你活着上岛,就是认可了。”
正说着,夜鹿神发出一声长吟,加快了速度。穿过最后一片厚重的云层,眼前豁然开朗。
天空之岛,到了。
这里远比画中更加梦幻。地面铺着某种发光的晶石,踩上去柔软如草地。岛中央是一座晶莹剔透的宫殿,由整块的水晶雕琢而成,折射着七彩的光芒。四周种满了各种在凡间见不到的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甘甜的气息,吸入肺腑,让人心神宁静。
而在宫殿前的广场上,早已站满了人。
太微学院的人几乎全到了。长孙风殊穿着他那件最得意的、但依旧皱巴巴的诗部长袍,正站在人群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更大的宣纸,看见他们落下,立刻扯着嗓子喊:“杨桥兄!清月妹子!我就知道你们要搞大事!我特意从长歌学院赶来的!我的贺礼是一首诗!《论驸马被鹿踹飞的可能性》!”
裴公复站在他旁边,一脸严肃地纠正:“风殊兄,诗名不通,应改为《关于驸马乘坐神鹿合规性之探讨》。另外,你踩到我官靴了。”
杨桥的好友们,那些历史系的助教、图书馆的管理员、甚至食堂的大厨,都挤在人群里,冲他挤眉弄眼,竖大拇指。
除了太微学院的人,还有更多杨桥叫不出名字、但显然地位不凡的人物。各大城市的城主、诸神殿的主祭、甚至还有一些在其他大陆享有盛誉的传奇强者。他们或许是收到了楚太微的邀请,或许是感应到了奇缘花即将绽放的异象,纷纷前来见证这一盛况。
夜鹿神稳稳落在广场中央。杨桥扶着达雅清月下来,迎着无数道目光,走向那座水晶宫殿。
楚太微和达雅卡兰夫人不知何时已经先他们一步到了,正站在宫殿门口。闻觉泰拿着画笔,正在一幅巨大的空白卷轴上泼墨,似乎在实时记录。蔺伯集拿着一本厚厚的礼簿,正在核对宾客名单,嘴里还在嘀咕:“长孙风殊,诗一首,估值……负值。裴公复,检讨书一份,无市价。唉,这礼单怎么越来越薄……”
“人都到齐了。”楚太微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今日,吾女达雅清月,嫁与太微学院助教杨桥。天地为证,众目昭彰。”
达雅卡兰夫人走上前,手里捧着一卷用某种兽皮制成的婚书。她将一把崭新的、但样式与那把旧剪刀一模一样的利器递给杨桥,又将另一把递给达雅清月。
“裁开它,从此命运相连。”她说。
杨桥和达雅清月对视一眼,同时挥动剪刀。
“刺啦——”
皮卷被整齐地裁开,又迅速自动粘合,上面浮现出金色的符文,那是闻觉泰亲手绘制的契约,也是天地法则的认可。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天空之岛上方的云层突然全部散去,露出纯净如洗的苍穹。一道柔和的、七彩斑斓的光柱,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正好笼罩住整个广场。
光柱之中,一朵巨大的、半透明如琉璃的花朵,缓缓绽放。
奇缘花。
它出现了。
没有预兆,没有仪式,就像是它本就该在此刻盛开。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道韵。一股难以言喻的馨香弥漫开来,让人闻之身心通泰,仿佛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奇缘花……”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即便是见多识广的城主们,此刻也露出了震撼的神色。
这传说中的花朵,竟然真的在此时此地,为这对新人绽放。
楚太微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他看向达雅卡兰夫人,后者微微颔首。当年,就是这朵花的愿望,救了达雅卡兰市。如今,它再次降临,是为了赐予他们的女儿幸福。
奇缘花的花瓣轻轻摇曳,洒下无数光点,如同流星雨般落在杨桥和达雅清月身上。杨桥感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仿佛身体都变得轻盈了许多。他看向达雅清月,发现她的眼中也映满了那七彩的光华,美得惊心动魄。
“愿此生,如岛永恒,如花绚烂。”达雅卡兰夫人轻声说道,这是母亲对新人的祝福。
“愿此世,风雨同舟,生死不负。”楚太微的声音沉稳有力,这是父亲的交代。
闻觉泰大笔如飞,将这奇幻的一幕永远定格在画卷之上。蔺伯集终于放下了算盘,抹了抹眼角,在礼簿上郑重写下:“奇缘花一朵,无价之宝。”
夜鹿神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匍匐在地,表示臣服与祝贺。
长孙风殊终于找到了机会,扯开嗓子朗诵起来:
“天岛巍峨入云端,
奇花绽放耀人寰。
圣帝嫁女倾城笑,
国师算盘终得闲。
画圣挥毫描盛世,
鹿神俯首贺姻缘。
杨桥兄台好福气,
抱得佳人共百年!”
这首诗虽然依旧烂俗,但在这种氛围下,却意外地应景。众人哄笑起来,连一直板着脸的裴公复都忍不住嘴角上扬。
杨桥紧紧握住达雅清月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也感受着周围无数祝福的目光,以及那朵悬浮于空的奇缘花所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幸福感。
他低下头,在漫天光雨中,再次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再是偷尝禁果的隐秘,不再是烟花下的冲动,而是在天地众目之下,在父母亲朋的见证中,在神迹的祝福里,一个郑重的、永恒的承诺。
达雅卡兰夫人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天空中的奇缘花,轻声对身边的丈夫说:“当年我许愿,给了这座城勇气。今天,这朵花给了她幸福。值了。”
楚太微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妻子的手。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方云海之上的夕阳,那金红色的光芒,正洒满整个天空之岛,也洒在相拥的新人身上,温暖而绵长。
太微学院的朋友群里,不知是谁起头,开始低声哼唱起一首古老的歌谣,那是庆祝丰收与爱情的曲调。很快,歌声汇聚成河,在天空之岛上空回荡,与奇缘花的芬芳交织在一起,久久不散。
杨桥的父母也是一年笑意的看着杨桥,周围忙的不亦乐乎。
杨桥在吻间隙,迷迷糊糊地想:这下好了,不仅袖口起球的事瞒不住了,连被鹿踹飞的未来都被画进画里了。不过,看着怀里这个女人,想着刚才那四位大佬“监视”全程的眼神,他又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挺值的。
毕竟,能在这种阵容的围观下结婚,全天下也就他杨桥独一份了。
……
婚礼的余韵持续了整整七天。
天空之岛上的琼浆玉液仿佛取之不尽,闻觉泰画废了几十卷画布,蔺伯集的算盘珠子快要拨断,长孙风殊的诗稿堆得比他还高。太微学院和长歌学院的师生们打成一片,甚至有几个城主喝多了之后,非要拉着裴公复比试谁写的检讨书更有文采。
第七天傍晚,宾客们才陆续散去。
楚太微和达雅卡兰夫人也要离开了。他们还要去巡视其他的城市,守护这个他们一手建立起来的国度。临行前,达雅卡兰夫人把那把旧剪刀留给了达雅清月。
“拿着它,像我一样,该剪就剪,别犹豫。”
楚太微则拍了拍杨桥的肩膀,力道很大。“好好对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你知道那把剪刀快不快。”
杨桥龇牙咧嘴地点头:“岳父大人放心,我胆子小。”
等父母离开,达雅清月和杨桥才真正拥有了这片天空之岛。
夜鹿神并没有走,它似乎成了这座岛的守护神,平日里就趴在岛边缘的云海上睡觉。长孙风殊临走前,依依不舍地把那盆薄荷搬上了岛,信誓旦旦地说要在这里寻找诗歌的新灵感,结果第二天就被夜鹿神一蹄子踹进了云海里泡了个澡,从此老实了许多。
日子变得平静而慵懒。
白天,杨桥会陪着达雅清月在岛上散步,看那些奇花异草生长。有时候,他会拿出那本太微学院的教材备课,达雅清月就靠在他肩头,手里拿着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花枝,偶尔指出他课件里的一个史实错误,精准得让他汗颜。
夜晚,他们会躺在晶石地面上,透过透明的穹顶看星星。这里的星星比凡间亮得多,仿佛触手可及。杨桥会给她讲历史书上记载的趣闻,而达雅清月则会告诉他一些连史书都不曾记录的、关于她父母的小秘密。
“我爸其实恐高。”有一次,她看着脚下沉睡的达雅卡兰市,突然说,“他每次来这岛上,都要抓着栏杆半天。但他从不让人看出来。”
“怪不得他走路总是重心在后脚。”杨桥恍然大悟,“我还以为那是圣帝的威仪。”
“我妈知道,但她从不点破。她只是在岛上种了很多矮一点的花,这样他往下看的时候,视线就会被花挡住,看不到那么深。”
杨桥侧过头,看着达雅清月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原来,所谓的爱情,不仅仅是烟花下的亲吻,更是这种渗透在生活缝隙里的、彼此守护的秘密与温柔。
这天,杨桥正在试图用那把剪刀裁一张纸,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剪到自己的裤裆。达雅清月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如铃,惊起了一群栖息在花丛中的光鸟。
“笑什么?”杨桥佯怒,丢下剪刀去挠她痒痒。
达雅清月笑着躲闪,两人跌跌撞撞地倒在软绵绵的晶草地上。
打闹累了,他们并肩躺着,看着头顶那轮巨大的、仿佛近在咫尺的月亮。
“杨桥。”达雅清月忽然唤他。
“嗯?”
“奇缘花的愿望,是不是已经实现了?”
杨桥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我觉得是的。不过,愿望这种东西,实现了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比如,我想明天早上喝你泡的茶,不要用凉茶浇。”
“想得美。”达雅清月哼了一声,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远处,夜鹿神睁开了一只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了。它身下的云海翻涌,将天空之岛衬托得如同梦幻中的仙境。
而在凡间的达雅卡兰市,潮汐花坊依旧开着。人们偶尔会抬头望向天空,看着那座隐没在云端的岛屿,传说那里住着圣帝的女儿和她的如意郎君,受着奇缘花的祝福,幸福永恒。
但只有岛上的人才知道,幸福并非源于神迹,而是源于每一个平凡的清晨与黄昏,源于剪刀裁开婚书的决绝,源于烟花下那个不顾一切的吻,源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依然敢于牵手走过一生的勇气。
杨桥翻了个身,撑着手臂看着达雅清月。
“看什么?”她问。
“看我的妻子。”他答得理所当然。
达雅清月脸一红,伸手去捂他的嘴。“不许说,肉麻。”
杨桥笑着躲开,顺势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晚了,婚书都裁了,奇缘花都看过了,现在才害羞,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
从在神殿里点评那幅画开始,从在树根下聊起那瓶酒开始,从烟花升起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来不及回头了。
而这,正是他们想要的。
天空之岛静静悬浮,云海在其下翻涌,星河在其上流淌。岛上的两人,在神鹿的守护下,在奇缘花的余韵里,开始了他们漫长而平凡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