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艺术神殿出来,海风把街边的彩旗吹得呼啦响。长孙风殊把怀里的咸鱼往上托了托,叹了口气。
“二位,我就送到这儿了。”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往杨桥手里一塞,“回长歌学院找我就行,我是诗部讲师。我要是没在办公室,就在后山睡大觉。”
说完,他抱着咸鱼挤进人流,背影很快没了踪迹。
达雅清月推开潮汐花坊后院的小门,屋里一股子干花混着颜料的味道。她没急着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发了会儿呆。
“我小时候,”她忽然开口,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经常爬那棵树。”
杨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棵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树干粗糙,枝丫歪斜。
“六岁那年夏天,”达雅清月继续说,一边弯腰捡起脚边一根掉落的枯枝,在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拉,“我爸——就是楚太微,那时候还没当圣帝,正忙着跟蔺伯集吵架。我妈嫌烦,就把我扔院子里让我自己玩。”
她用枯枝戳了戳地上的泥土:“我爬到那棵树最高的枝丫上,看见我爸在墙头蹲着,蔺伯集在底下跳脚骂他。我妈在屋里喝茶,闻觉泰在旁边画画。我觉得好玩,也想让他们看看我,就从树上往下喊,‘喂!我在这儿呢!’”
杨桥听着,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呢?”
“然后树枝断了。”达雅清月面无表情地扔掉枯枝,“我直接从树上栽下来,正好栽进我爸怀里——他那时候正好从墙头跳下来,想躲蔺伯集的口水。结果我没摔着,他倒是崴了脚,疼得龇牙咧嘴,还得装作没事人一样把我举起来,跟我说‘看,爹接住你了’。”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那根最高的枝丫,现在已经空荡荡的了。“后来我妈出来,看见我爸抱着脚在那儿抽冷气,我在他怀里咯咯笑。我妈就说,‘让你逞能,这下老实了吧?’我爸还嘴硬,说‘这是父女连心,我有预感她要掉下来’。蔺伯集在旁边冷笑,‘预感个屁,是你自己吓得跳下来的’。”
杨桥低低地笑了一声:“听起来挺热闹。”
“热闹。”达雅清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难得地带了点温度,“后来我爸脚好了,还带我去爬过一次树,不过这次他托着我屁股,没让我掉下来。闻觉泰在树下支着画架,说要画一幅《圣帝托女图》,结果画到一半睡着了,画成了《圣帝打呼噜图》。我妈看了笑半天,把那画挂在了花坊的账房里,后来被我爸偷偷换成了别的。”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不再看那棵树。“那棵树后来被我妈砍了枝丫,说太高了危险。现在剩下的这些,都是后来新长的。”
达雅清月说道,好了没什么好看,咱们回去吧!
杨桥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刚才那些零碎的童年片段,像散落的珠子,被她用平淡的语气串了起来,没什么波澜,却莫名让人觉得……挺真实。
“好。”他应了一声,“回太微。要是你在树下坐着,我路过看见,就过去跟你一起坐会儿。不过我可不一定能接得住你。”
达雅清月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像是笑,又像是鼻子里哼出的气音。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达雅卡兰彩色的街道上,慢慢往前挪。
长孙风殊回了长歌学院教书,而那些关于歪脖子树和崴脚的小事,则准备被他们带在了身上,跟着一起,回太微学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