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那一句清冷的“参见陛下”,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朝堂上掀起了滔天巨浪。
短暂的死寂之后,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扑倒在地,老泪纵横,
“相柳乃是辰荣余孽,九头海妖!当年他率领叛军,杀我西炎将士无数,双手沾满了我西炎子民的鲜血!陛下怎能认贼作父,将这等妖物奉为军师?!”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呼啦啦一声,朝堂上竟有半数以上的文臣武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黑压压的一片。
“陛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妖类天性残忍狡诈,他如今失了记忆,或许能安分一时,可一旦他恢复记忆,或是有人暗中挑唆,我西炎必将面临灭顶之灾啊!”
“请陛下收回成命,将相柳逐出王宫,交由刑部审问!”
声讨声此起彼伏,震得大殿嗡嗡作响。武将们更是义愤填膺,有几个暴脾气的将领已经按捺不住,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死死地盯着大殿中央的白衣男子,恨不得立刻将他生吞活剥。
面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相柳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
他微微垂着眼眸,仿佛周围那些滔天的恨意与杀机,都与他毫无关系。
“吵够了吗?”
一声低沉的冷喝从王座上传来。
玱玹猛地站起身,玄色龙袍的衣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了一地的群臣,眼神冰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
“朕让你们见军师,不是让你们来逼宫的!”
玱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相柳如今是西炎的军师,他的一身本事,朕要用他来保我西炎万世太平!你们这些只会躲在后方、靠着祖宗荫蔽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他指手画脚?!”
“还有,不要让朕听到你们叫相柳妖物,他已经没有九条命了。”
台下的相柳,眼眸微微颤动。
“陛下……”
老臣们被骂得脸色煞白,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怎么,朕的话,你们也不听了?”
玱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还是说,你们觉得,朕这个王位,是你们说了算?”
朝堂上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相柳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如寒泉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些跪在地上、满脸愤恨的大臣们。
“诸位大人,”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你们恨我,是因为我杀了你们的袍泽。这份仇恨,我虽不记得,但我认。”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如今既然站在这里,便不再是辰荣的将军。我是西炎的军师。”
他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气与锋芒:
“你们若是不服,大可拔剑。只要你们能接住我三招,我相柳今日便自刎于这朝堂之上,绝不连累陛下。”
此言一出,朝堂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那几个按着刀柄的武将,看着相柳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竟然一时间不敢动弹。
他们知道,这个看似虚弱的白衣男子,绝对不是在虚张声势。
“够了。”
玱玹看着相柳,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再次看向群臣,声音放缓了些许,
“诸位爱卿,相柳已用性命立下军令状。朕信他,就如同信我自己。从今日起,谁若再敢以旧事攻讦相柳,便是与朕为敌,与西炎为敌!”
“退朝!”
随着太监尖锐的嗓音,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风波,终于暂时画上了句号。
群臣们三三两两地退了出去,经过相柳身边时,无不投来或忌惮、或怨恨的目光。
相柳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毛球急急忙忙地从柱子后面跑出来,一把拉住相柳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主人,你刚才太冲动了!他们那么多人,万一真有人动手怎么办?”
相柳转过头,看着毛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毛球,你忘了?我如今,可是有陛下撑腰的人。”
毛球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是啊,他的主人,再也不是那个孤军奋战的辰荣军师了。
只是,毛球不知道的是,这场朝堂上的风波,仅仅只是一个开始。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绝不会就此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