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夭没有再去找相柳。
那天夜里被相柳本能地扣住手腕后,她便彻底明白了一个道理——相柳的身体虽然活了过来。
但那个愿意为她剖心泣血的九命海妖,已经永远地死在了三百年前的那座荒岛上。
她站在自己的宫殿前,望着天际渐渐泛起的鱼肚白,任由清晨的冷风吹拂着脸颊。
涂山璟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为她披上了一件御寒的披风。
“小夭,”
涂山璟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你决定了?”
小夭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最后的一丝执念,随着夜色一同褪去。
“我决定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释然,
“相柳用他的命,换了我一世安乐无忧。他把我推向了阳光,我就该好好站在阳光下,而不是硬拉着他陪我留在过去的阴影里。”
她转过身,看着涂山璟,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璟,以后,我不会再去打扰他了。就让他干干净净地做相柳,做他自己。”
涂山璟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与欣慰。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好。”
与此同时,西炎王宫的深处,相柳也迎来了他新生后的第一个清晨。
他推开门,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毛球立刻端着一盆温水迎了上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看起来心情极好。
“主人,今日天晴,要不要去后花园走走?”
毛球笑嘻嘻地问。
相柳没有拒绝。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清冷、却毫无阴霾的男子。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痛楚,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轻松。
昨夜梦里那把染血的长弓,和那个穿着华服的女子,仿佛真的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醒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连那个梦的内容都记不清了,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剜去了一块,但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
他走到亭子里,玱玹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看到相柳走来,玱玹站起身。两人隔着石桌,静静地对视了片刻。
没有了往日的剑拔弩张,没有了家国天下的算计,也没有了那个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女子。
“你的气色,比昨日好了些。”
玱玹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和。
相柳微微挑眉,毫不客气地在石凳上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死过一次,自然通透了。”
玱玹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相柳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原谅,不是和解,而是彻底的、毫无牵挂的放下。
“相柳,”
玱玹轻声说,
“大荒已经统一了。辰荣的残部,我已经下令赦免,给他们划了封地,让他们归隐山林。洪江……我也让人去寻了,他若愿意,可来西炎颐养天年。”
相柳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洪江”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他只是觉得,这似乎是一个曾经对他很重要的人,但如今,他已不需要再为他背负什么了。
“多谢。”
相柳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玱玹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他登基以来,笑得最轻松、最释然的一次。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玱玹站起身,走到亭子边缘,望着远处的朝阳,
“相柳,从今往后,你不再是辰荣的军师,不再是防风邶,也不再是……任何人的相柳。”
“你只是相柳。”
相柳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轮冉冉升起的红日。阳光洒在他的白衣上,为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闭上眼,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轻柔。
是啊,他不再是任何人的相柳了。
没有情人蛊的牵绊,没有家国大义的枷锁,没有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女子。
他自由了。
“毛球。”
相柳突然开口。
“在呢,主人!”
毛球立刻凑了过来。
“去拿把剑来。”
相柳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属于他自己的、清冷而傲然的笑意,
“既然身子骨好了些,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毛球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大声应道:
“是!”
相柳转过头,看了玱玹一眼。
“西炎王,这王宫里的剑,可还利?”
玱玹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利得很。只要你想,整个西炎武库,任你挑选。”
相柳微微点头,转身走向了演武场的方向。他的背影挺拔如松,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重与压抑。
亭子里,涂山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站在玱玹身边。
“他放下了。”
涂山璟轻声说。
“是啊。”
玱玹望着相柳远去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们都放下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西炎王宫的每一个角落。
大荒的乱世终于结束了。那些在战火与牺牲中纠缠不清的爱恨,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归于平静。
相柳不会再爱上小夭,小夭也不会再执着于相柳。
他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全新的人生。
这,或许才是相柳用九条命,换来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