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推移。
日复一日的强制镇静、规律干预、被动治愈,压灭了他所有外露的偏执躁动,却彻底搅乱了他的神经中枢。
原生焦虑被药物强行压制殆尽,可长期违背主观意愿的治疗,层层堆积,硬生生催生出无数新的并发症。
隐性重度抑郁、持续性神经耗竭、无法自控的自毁倾向,层层叠叠缠上他的身心。
他不是不爱你。
恰恰相反,他爱得比任何人都深、都疯、都纯粹。
可心理和神经的崩坏,早已不受情感控制。
明明心底牢牢攥着唯一的你,明明全世界只剩你是他的执念与光,可大脑会不断滋生冰冷、消极、覆灭的念头。
无休止的头昏、心悸、精神麻木、昼夜紊乱,日夜啃噬他的意识。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伤害自己。
趁你熟睡时,他会躲进浴室,用指尖用力掐捏小臂肌肤,一遍遍掐出青紫淤痕。不闹、不吭声、不宣泄,默默承受皮肉的痛感。
只有尖锐的疼痛,才能暂时劈开他混沌麻木的神经,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
他不敢让你看见。
怕你失望,怕你厌烦,怕你好不容易稳住的局面,又被他打碎。
他依旧温顺、依旧听话、依旧配合所有治疗,对你的眼神依旧盛满独有的温柔与沉沦。
无人知晓,他内里的精神世界,早已千疮百孔、濒临坍塌。
爱意还在,执念还深。
可他撑不住了。
神经的透支、心理的反噬、长期自我压抑的煎熬,彻底压垮了他的求生欲。
心底反复盘旋的不再是“我不能好,我要留住她”。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太累了,熬不下去了。
某个午后,别墅寂静无人。
趁着你在楼下书房处理课业,聂玮辰悄无声息起身。
脚步虚浮,身形单薄,没有声响,一步步走上别墅顶层的露天天台。
热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盛夏滚烫的气息,吹乱他额前的碎发。
天台空旷,高悬离地,视野空旷得令人眩晕。
他没有犹豫,缓缓走到天台最边缘。
单薄的双腿轻轻跨过防护矮栏,侧身坐下。
臀部抵着冰凉的石沿,双腿完全悬空,毫无支撑地垂在高空之外。
整个人,仅凭单薄的重心,悬在几十米的高空之上。
风一吹,身形便微微晃动,危险得触目惊心。
他垂眸,看向底下渺小的地面,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怯懦,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
不是不爱。
是太痛了。
一边是刻入骨髓、至死不变的深爱,一边是彻底失控、不断自我覆灭的病态神经。
他想活,想陪着你,想永远守着你、黏着你、留在你身边。
可他的精神状态,早已不给他活路。
日复一日的药物、日复一日的克制、日复一日看着自己被迫痊愈、看着距离一点点拉开。
他撑不住这种双向拉扯的煎熬了。
指尖轻轻搭在身侧的石栏上,指节泛白,力道极轻。
风吹起他宽大的衣摆,在空中肆意翻飞,衬得他身形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卷落。
他静静坐着,悬空的双脚微微晃动,姿态安静得诡异。
心里很乱,又很空。
他舍不得你。
舍不得你温柔的陪伴,舍不得你唯一的温柔,舍不得这世间唯一的执念。
可身体和神经的折磨,早已远超他承受的极限。
他拼尽全力爱你、忍痛、隐忍、配合、妥协。
可所有坚持,最后换来的只有不断崩坏的身心、不断新增的病症、看不到尽头的煎熬。
他低声呢喃,嗓音轻得被风声吞没,破碎又沙哑:
“我很爱你……真的很爱。”
“可我撑不住了。”
爱意是真的。
想死的念头,也是真的。
深爱从未消减,只是破碎的灵魂,再也撑不起满腔执念。
高空风烈,少年独坐崖边。
一身温柔尽数敛去,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绝望,悬在生死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