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魔怔自语，一室碎苦

方才在夜店积攒了一整晚的松弛与快活，在推开门撞见聂玮辰崩溃落泪的那一刻，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半点不剩。

满心只剩下堵得发闷的疲惫与无力。

你从头到尾不觉得自己做错分毫，你们本就没有和好，不过是你迫于他上次歇斯底里的纠缠，勉强妥协同住而已，你有资格出去散心，有资格寻找能让自己轻松的消遣。

可眼前少年哭得浑身震颤、满眼破碎疯魔的模样，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实在没有多余心力陪着他拉扯争辩，半句解释都懒得再多说。

你轻轻蹙了下眉，语气平淡又疏离，只丢下一句简单的劝解：“聂玮辰，你冷静一下。”

话音落下，你没有再多停留，侧身绕开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他，抬脚径直走向二楼楼梯，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玄关的灯光衬着你的背影，冷淡又决绝，半点没有回头安抚他的意思。

“别走好吗……”

聂玮辰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虚虚抓了一把空气，什么都没握住。那句挽留轻得像一缕破碎的雾气，根本没能传到你的耳朵里。

楼梯上传来一步一步向上的声响，每一声都重重砸在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直到二楼卧室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两个人的视线，那根死死撑着他理智的弦，轰然断裂。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惨白的灯光把他单薄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孤寂得刺眼。

蚀骨的嫉妒、无边的委屈、深入骨髓的恐慌、求而不得的酸涩，全部一股脑涌上来，把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他不再嘶吼，不再放声大哭，只是站在原地，身体控制不住地来回轻晃，双手死死抱着自己的肩膀，指尖用力掐进胳膊的皮肉里，以此缓解心口快要窒息的剧痛。眼底泪水还在不停滚落，视线涣散，整个人已经陷入魔怔般的自我拉扯，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忽高忽低，混乱又割裂。

“怎么能这样对我……我明明那么听话，我什么都顺着你……”

他低着头，发丝垂落遮住通红的眼眶，肩膀一抽一抽地发抖，嘴里反复咀嚼着满心的不甘与伤痛，语气里满是被抛弃的苦楚：“我拆掉监控，不跟踪，不打扰，日日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伺候你，我把所有脾气全部收起来，连跟你说话都不敢主动，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你非要去找别人寻开心……”

话音顿了顿，他忽然又轻轻扯出一抹惨淡、诡异的笑意，眼角还挂着滚烫的泪珠，嘴角却微微上扬，语气轻飘飘的，透着不正常的满足，和刚刚的痛苦判若两人：“可是没关系……我好幸福的。至少你没有彻底搬走，至少你还愿意回到这栋房子里，至少我还能每天看见你，能守着你。”

两种情绪反复冲撞，折磨得他神志恍惚，一会儿蜷缩着身子后退半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眼眶通红地哽咽控诉；一会儿又自顾自弯起眉眼，小声呢喃着自我宽慰的话，分裂又可怜。

“你对着别人笑，和别人喝酒暧昧，我看得心都碎了，痛得快要死掉……”他抬手捂住心口，脊背剧烈起伏，细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为什么你的温柔从来不肯分我一点，一点点都不肯……”

没等这份绝望沉淀，他又摇了摇头，抬手胡乱擦了一把满脸泪痕，低声自我欺骗：“没关系，我没关系，只要你还留在我身边，这点疼我都扛得住，再痛我也愿意忍，我真的好幸福，我还有机会陪着你……”

他来回在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脚步虚浮踉跄，嘴里断断续续、反反复复交替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话，时而满心悲戚地质问命运、质问你的冷淡，时而又自我麻痹，反复告诉自己拥有陪伴便是万幸，完全陷入自我拉扯的疯魔状态。

手机还摆在沙发上，屏幕暗下去，可包厢里那些刺眼暧昧的画面已经牢牢刻进他脑海，挥之不去。每一次脑海闪过那个陌生男人贴近你的模样，他就浑身一颤，眼底翻涌起浓烈的妒火，喃喃的语气又染上刺骨的难过；可只要一想到你晚上依旧回到了这里，没有彻底离开，他又会强行压下所有伤痛，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

“明明只要我再乖一点，你会不会就回头看看我……”

“我好幸福，至少我没有彻底失去你……”

两句截然不同的碎语，在空旷死寂的客厅里循环往复，交织成撕心裂肺的煎熬。

少年靠着冰冷墙面缓缓滑坐在地，双腿蜷缩起来，双臂紧紧环住膝盖，将整张脸埋进臂弯，泪水浸透布料，单薄的身躯持续不停颤抖。

魔怔般的自语断断续续飘在空气里，一字一句全是求而不得的虐心苦楚。

楼上房门紧闭，你隔绝了楼下所有破碎的声响，独自享受难得的清净；楼下只剩聂玮辰一人，困在爱与嫉妒编织的牢笼里，自我拉扯，独自熬着无边无际、无人安抚的痛苦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