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入冬之后,教室里的暖气开得不太给力。
宋亚轩每天早上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摸一下张真源的暖气管。凉的。他就皱着眉去走廊尽头找后勤老师报修,报完回来,顺手把张真源桌上的热水杯灌满。
张真源趴在桌上,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你最近管得越来越多了。"
"你嫌多?"
"没嫌。"张真源把脸埋回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宋亚轩坐回自己的位置,翻开书,没接话。
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以前他是年级第三,眼里只有排名和分数,课间刷题,放学回家刷题,周末去补习班刷题。他不关心同桌喝什么咖啡,不关心暖气管凉不凉,不关心某个人趴着睡觉的时候有没有盖外套。
但现在他关心了。
关心到连张真源今天翻了几页书、喝了几口水、叹了几次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大概就是张真源说的"一见钟情"的后遗症。
二
十二月中旬,学校举办冬季运动会。
宋亚轩报了1500米,张真源报了跳远。
消息传开的时候,全班都震惊了。
"张真源报跳远??他什么时候会跳远的?"
"宋亚轩跑1500?他不是课间连楼梯都懒得爬吗?"
宋亚轩听到后半句的时候,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现在爬。"
张真源在旁边笑出了声。
运动会前一天放学后,操场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宋亚轩在跑道上练圈速,张真源坐在看台上,怀里抱着宋亚轩的外套——因为宋亚轩说"你帮我拿着,别弄丢了"。
跑了六圈之后,宋亚轩撑着膝盖喘气,抬头往看台上看。
张真源正低头翻他的外套口袋。
"你翻我口袋干嘛?"宋亚轩喊。
张真源抬头,手里捏着一根猫条。
"你自己放的。"
"我没放。"
"你放了。"张真源把猫条举起来晃了晃,"金枪鱼味。"
宋亚轩走过去,坐在看台边上,离张真源隔了一个身位。
"那是昨天你塞我口袋里的。"
张真源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
"昨天放学,你说'帮我拿一下',顺手塞进来的。"宋亚轩看着他,"你以为我没发现?"
张真源的耳朵红了。
冬天的傍晚,天暗得早,看台上的灯还没开,只有操场边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打过来,把张真源半边脸照得柔和,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
他偏过头,不看宋亚轩。
"……忘了。"
"你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对你才差。"
宋亚轩笑了。
他伸手,把张真源的下巴轻轻掰过来,让他面对自己。
"看着我。"
张真源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宋亚轩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本来想说什么俏皮话的,但张真源看着他,他什么都忘了。
"……明天加油。"他说。
张真源眨了眨眼,然后笑了。
"你也是。"
三
运动会那天,天阴沉沉的,风很大。
宋亚轩跑1500米的时候,张真源站在弯道处。
宋亚轩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已经有点喘,第三圈开始腿软。他经过弯道的时候,听见张真源的声音——
"宋亚轩,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宋亚轩差点笑出来。
"你当这是体育课呢?"
"你笑什么笑,调整呼吸!"
最后一圈,宋亚轩拼了命地冲。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他整个人往前栽,被张真源一把接住。
"慢点慢点——"张真源扶着他,声音里带着紧张,"别蹲,走两步。"
宋亚轩弯着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张真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了一张,犹豫了一下,伸手帮他擦了擦。
动作很轻。
像怕弄疼他似的。
宋亚轩抬起头,看着张真源近在咫尺的脸。
"你紧张了?"
"没有。"
"你手在抖。"
张真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纸巾塞进宋亚轩手里,转身就走。
"我去看跳远了。"
宋亚轩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
四
张真源跳远的成绩很好。
助跑、起跳、腾空、落地——一气呵成。沙坑里扬起的沙尘在阳光里飞舞,像一小片金色的雾。
宋亚轩站在沙坑旁边,看得有点出神。
张真源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腰腹收紧,双腿并拢,稳稳地扎进沙子里。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回头看了宋亚轩一眼。
那一眼,带着一点点得意。
宋亚轩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第一次发现张真源是伪装学渣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那种"原来你比我想象中厉害得多"的感觉。
那种"原来你一直在藏"的感觉。
那种"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的感觉。
五
运动会结束后的傍晚,操场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宋亚轩和张真源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去拿落在座位上的书包。
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张真源忽然停下来。
"宋亚轩。"
"嗯?"
"你上次说的那句话——"
"哪句?"
张真源没说话。
宋亚轩想了想,然后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他发的那条消息——
"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他的心跳忽然加速。
"……怎么了?"
张真源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低着头。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周围勾出一圈金色的轮廓。
"你说'好像'。"
宋亚轩愣了一下。
"所以呢?"
张真源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听你把'好像'去掉。"
走廊里很安静。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收器材,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过来。教室里空无一人,桌椅整整齐齐地排着,黑板上还留着运动会的倒计时。
宋亚轩看着张真源。
看着他被夕阳照亮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唇,看着他藏在口袋里的、攥紧的拳头。
他在紧张。
张真源在紧张。
这个永远淡定、永远胸有成竹、永远把一切藏在"昨天是昨天"后面的人,在紧张。
宋亚轩忽然觉得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往前走了一步。
张真源没退。
又一步。
张真源的背贴上了门框。
宋亚轩抬起手,撑在张真源耳边的门框上。
壁咚。
张真源的瞳孔微微放大。
"宋亚轩……"
"张真源。"宋亚轩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把'好像'去掉了。"
他看着张真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一见钟情。"
"从你第一次把草稿纸推给我的那天。"
"从你假装不及格、偷偷考满分的那天。"
"从你在猫咖里摸猫、笑得像个小傻子的那天。"
"从你给我带咖啡、管我呼吸、帮我擦汗的每一天。"
他停了一下。
"所以,不是'好像'。"
"是确定。"
张真源的眼眶红了。
他偏过头,不想让宋亚轩看见。
宋亚轩伸手,轻轻把他的脸转回来。
"看着我。"
张真源看着他。
眼泪没掉下来,但睫毛湿了一小片。
"你这个人……"张真源的声音有点哑,"真的很讨厌。"
"哪里讨厌?"
"每次都说得让人没办法拒绝。"
宋亚轩笑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张真源的额头。
"那就不拒绝。"
张真源闭上眼睛。
"……嗯。"
六
那天傍晚的走廊很长。
长到宋亚轩觉得,如果一直这样走下去,走到天黑,走到世界尽头,他也不会觉得累。
张真源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他的。
指尖碰指尖,然后十指扣紧。
张真源的手很凉。宋亚轩把他的手握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你手怎么这么凉?"
"天生的。"
"以后我给你暖。"
张真源没说话。
但他把宋亚轩的手握得更紧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楼下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来了。
张真源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宋亚轩看着他,忍着笑。
"你怕什么?"
"谁怕了。"张真源把脸转向另一边,耳朵红得能滴血,"被人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
"……你烦不烦。"
宋亚轩走过去,重新牵起他的手。
张真源挣了一下,没挣开。
"宋亚轩。"
"嗯?"
"你手也凉。"
"那你给我暖回来。"
张真源瞪了他一眼。
但没松手。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下楼梯,走进十二月的暮色里。
身后,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像有人在他们走过的路上,铺了一地的星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