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也结束了。 一
一月末,呼伦贝尔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宋亚轩是被冻醒的。
宿舍的暖气半夜停了,他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伸手一摸——张真源那边的被窝是空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雪光,看见张真源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裹着他的羽绒服,在台灯下写东西。
"几点了?"宋亚轩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四点。"
"你又不睡觉。"
"有个思路,不写下来会忘。"
宋亚轩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他缩了一下。他走到张真源身后,弯腰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张真源写字的手停了。
"你干嘛?"
"冷。"
"你穿这么少。"
"你身上暖。"
张真源没说话。但他放下笔,把宋亚轩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口袋里暖烘烘的,还有一个暖宝宝。
"你口袋里怎么总有暖宝宝?"宋亚轩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鼻尖蹭到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给你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第一次跑完1500米手抖的时候。"
宋亚轩愣了一下。
那都是运动会的事了。
"你记这么清楚?"
张真源偏过头,鼻尖蹭了一下宋亚轩的额头。
"你的一切我都记得。"
他说得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定理。
宋亚轩把脸埋得更深了。
二
天亮之后,雪还在下。
整个校园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操场、教学楼、食堂的屋顶,全是毛茸茸的。空气冷得像刀子,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宋亚轩和张真源并肩走在去教室的路上。
张真源把围巾摘下来,绕了两圈,把两个人的脖子一起裹进去。
"你不怕勒?"宋亚轩低头看那条被挤得变形的围巾。
"不怕。"
"那你不觉得挤?"
"挤一点好。"张真源说,"近。"
宋亚轩笑了。
他伸手,从张真源的口袋里摸出一根猫条——现在张真源的口袋里永远装着猫条,已经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
"你什么时候放的?"
"出门的时候。"
"你每天给我放一根?"
"嗯。"
"你自己不吃?"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认真:"那是给你的。"
宋亚轩撕开猫条,咬了一口。
金枪鱼味。
"你吃吗?"他递过去。
张真源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两个人的嘴唇在猫条的边缘碰了一下。
很轻。
像雪花落在睫毛上。
宋亚轩的耳朵瞬间红了。
张真源倒是若无其事地直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吧,早读要迟到了。"
"张真源。"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
张真源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你觉得呢?"
三
早读课上,班主任宣布了一件事。
"下周开始放寒假,为期三周。"
全班欢呼。
宋亚轩转头看张真源。
张真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宋亚轩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
"你怎么了?"宋亚轩压低声音。
"没什么。"
"你不想放假?"
张真源没回答。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宋亚轩没动,等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才把椅子转过去,面对张真源。
"说吧,怎么了?"
张真源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节拍。
"放假了……我们就不能每天见面了。"
宋亚轩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笑,是那种心口发软的笑。
"张真源,你是不是在撒娇?"
"没有。"
"你刚才那个语气,就是在撒娇。"
"我说没有就没有。"张真源抬起头,表情很倔强,但耳尖出卖了他。
宋亚轩凑过去,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垂。
张真源整个人僵住了。
"宋亚轩你——"
"三周而已。"宋亚轩收回手,语气很认真,"我每天给你发消息。"
"不够。"
"那视频?"
"不够。"
"那我去你家找你。"
张真源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真的。"宋亚轩说,"你家在哪?"
张真源报了一个地址。宋亚轩掏出手机,认认真真地记下来,还拍了张真源家门口的照片——上次送他回去的时候偷偷拍的。
张真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说'放假了不能每天见面'的那一刻。"宋亚轩把手机收好,"我这个人,不打无准备的仗。"
张真源看着他,眼神很柔。
"那你准备好什么了?"
"准备好每天去找你。"宋亚轩说,"准备好给你带猫条。准备好给你暖手。准备好——"
他停了一下。
"准备好,让你不再觉得孤单。"
张真源的笑容淡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把宋亚轩拉进怀里。
很紧。
像怕他跑掉一样。
"你不许走。"张真源的声音闷在宋亚轩的肩窝里,"寒假也不行。"
"我不走。"宋亚轩拍他的背,"我说了,每天去。"
"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
"下雨也来?"
"下雪也来。"
"你手冻红了也来?"
"手冻红了你也给我暖。"
张真源笑了。
他把脸埋在宋亚轩的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那你答应我。"
"什么?"
"不许骗我。"
宋亚轩低头,嘴唇贴上张真源的额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四
寒假第一天,宋亚轩就去了。
他骑着自行车,顶着零下二十度的风,穿过三条街,到张真源家楼下。
张真源已经站在单元门口等了。
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戴着毛线帽,帽子上有两个猫耳朵。
宋亚轩停下车,看着他,笑了半天。
"你帽子哪来的?"
"你上次说好看。"
"我说的是猫好看,不是让你戴猫耳朵。"
"有区别吗?"张真源理直气壮。
宋亚轩笑得直不起腰。
张真源走过来,把他的手从车把上拽下来,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冷不冷?"
"冷。"
"那你以后别骑了,我下去接你。"
"不用,我骑得快。"
"那我给你买副手套。"
"你口袋里不是有暖宝宝吗?"
"暖宝宝不够。"张真源低头看他,"你值得更好的。"
宋亚轩被这句话砸得有点懵。
他看着张真源,看着他被冻得发红的鼻尖,看着猫耳朵帽子上落了一小片雪花,看着他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踮起脚,亲了一下张真源的鼻尖。
很轻。
像雪花落在雪地上。
张真源愣住了。
"你——"
"你说我不够。"宋亚轩退回来,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就多给一点。"
张真源的耳朵红透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宋亚轩。
"你越来越过分了。"
"跟你学的。"
五
那个寒假,宋亚轩真的每天都去。
有时候是早上,带着两杯热豆浆。有时候是下午,带着新买的竞赛题。有时候是晚上,两个人挤在张真源房间的飘窗上,盖着同一条毯子,看窗外的雪。
张真源的妈妈第一次见到宋亚轩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就是真源天天念叨的那个同桌?"
张真源:"妈!"
宋亚轩笑得耳朵都红了。
张妈妈端来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他们面前,然后很识趣地关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宋亚轩拿起一块苹果,递到张真源嘴边。
"张嘴。"
张真源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
"你现在越来越像喂猫了。"
"你不是喜欢猫吗?"
"我喜欢的是猫,不是你喂猫的样子。"
"那你喜欢我什么样子?"
张真源想了想。
"你认真做题的样子。"
"还有呢?"
"你跑完步喘气的样子。"
"还有呢?"
"你叫我名字的样子。"
宋亚轩看着他。
"张真源。"
"嗯。"
"张真源。"
"嗯。"
"张真源。"
"……你叫上瘾了?"
"嗯。"宋亚轩凑过去,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叫一辈子。"
张真源闭上眼睛。
窗外还在下雪。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无声无息,绵密得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
宋亚轩伸手,把张真源额前碎发拨开,指腹轻轻蹭过他的眉骨。
张真源睁开眼,看着他。
"宋亚轩。"
"嗯?"
"你说西药稳需要绵延不绝。"
宋亚轩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张真源的声音很轻,"我对你的喜欢,像慢性病。"
"什么意思?"
"治不好。"张真源说,"也不需要治。"
"需要绵延不绝地,一直吃下去。"
宋亚轩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张真源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鼻尖,不是额头。
是嘴唇。
很轻,很轻。
像两片雪花终于落在了一起。
张真源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宋亚轩的手捧住了他的脸。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绵延不绝。
六
那天晚上,宋亚轩回到家,打开手机。
张真源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很开心。"
宋亚轩回:
"我也是。"
张真源:
"明天还来吗?"
宋亚轩:
"来。"
张真源:
"后天呢?"
宋亚轩:
"来。"
张真源:
"大后天呢?"
宋亚轩:
"来。"
张真源:
"每一天?"
宋亚轩想了想,打了很久,最后发出去——
"每一天。"
"绵延不绝。"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真源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房间飘窗上的那条毯子,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放着两根猫条,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张真源的字,工工整整:
"位置给你留着。"
"每天都留。"
宋亚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笑了。
窗外,呼伦贝尔的雪还在下。
一片接一片,绵绵密密,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落在每一个安静的夜里。
像某种绵延不绝的、不会停的喜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