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省赛回来之后,张真源不装了。
至少表面上不装了。
他不再趴着睡觉,不再抄宋亚轩的作业,上课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回答问题条理清晰,连数学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这学生废了"变成了"这学生之前到底在干什么"。
但宋亚轩总觉得哪里不对。
比如,张真源现在每天早上会给他带一杯咖啡。
冰美式,不加糖。
宋亚轩喝第一口的时候皱眉:"你以前不是喝这个。"
张真源翻着英语书,头也不抬:"以前以前的事。"
"你以前喝热可可。"
"人不能一辈子喝热可可。"
"你昨天还在喝。"
张真源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非常平静地说:"昨天是昨天。"
宋亚轩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难懂。他只是把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藏在了"昨天是昨天"这种轻飘飘的话后面。
二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宋亚轩被张真源从家里拽出来。
理由是"省赛复盘,需要讨论"。
宋亚轩信了。
结果张真源带他去的不是图书馆,不是教室,是学校后街一家很小很小的猫咖。
门口挂着一只毛茸茸的猫爪招牌,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手写告示:今日推荐——焦糖拿铁配猫薄荷曲奇。
宋亚轩站在门口,看看招牌,又看看张真源。
"你说的复盘呢?"
张真源推门进去,理直气壮:"猫也是数学的一部分。"
"什么数学?"
"拓扑学。"张真源指了指角落里一只蜷成一团的橘猫,"你看它,是不是一个完美的莫比乌斯环?"
宋亚轩被气笑了。
但他还是跟着进去了。
三
猫咖里人不多,暖黄色的灯光,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猫毛的味道。张真源轻车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热可可——
宋亚轩的眉毛又挑起来了。
"不是说人不能一辈子喝热可可?"
张真源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低头抿了一口,没说话。
然后一只三花猫跳上了桌子,蹭了蹭张真源的手腕。
张真源放下杯子,伸手去摸它的下巴。三花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宋亚轩看着这一幕,忽然愣住了。
张真源的手指很修长,指节分明,平时握笔的时候骨节微微凸起,带着一种冷淡的好看。但此刻他弯着手指,轻轻挠着猫的下巴,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半垂着,整个人柔软得不像话。
像猫。
宋亚轩脑子里蹦出来一个荒谬的念头——张真源本人就是一只猫。
平时高冷,独来独往,偶尔蹭你一下,你伸手想摸他,他就跑了。但如果你安静地等着,他会自己跳到你膝盖上,把脑袋埋进你胳膊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宋亚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自己发烫的耳朵。
四
那只三花猫赖在张真源手边不肯走。
张真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猫条,撕开,挤了一点在手指上。三花猫凑过来舔,舔着舔着开始用脑袋拱他的掌心。
张真源笑出了声。
很轻的一声,像气泡破裂。
宋亚轩的耳朵更烫了。
他从来没见过张真源这样笑。不是那种敷衍的、用来伪装的笑,也不是考场上那种带着挑衅的淡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浮上来的、毫无防备的笑。
三花猫拱得更起劲了,干脆整个身子贴上来,在张真源手边蜷成一团,翻出肚皮,四只爪子蜷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张真源伸手去揉它的肚子,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乖,别闹。"
那只猫不听,反而用脑袋顶他的手,要他继续摸。
张真源无奈地笑了,一边摸一边小声说:"你怎么跟一个人似的。"
宋亚轩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跟谁似的?"
张真源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跟你似的。"
宋亚轩:"……"
他想反驳。他想说"我哪有这样的"。他想说"你才像猫"。他想说很多很多话。
但张真源看着他,眼睛里有猫咖暖黄色的灯光,有窗外十一月的阳光,有一种说不清楚的、让人心口发软的东西。
宋亚轩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张真源歪了歪头:"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宋亚轩低下头,把半杯咖啡一口气喝完,"你说复盘,复什么?"
张真源看了他一会儿,没拆穿他。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宋亚轩凑过去看,发现是省赛最后一道附加题的另一种解法。
"这个思路我没见过。"宋亚轩说。
"嗯,我昨晚想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
张真源没回答。
宋亚轩皱眉:"几点?"
"……两点。"
"张真源。"
"三点。"
"张真源!"
"好吧两点半。"张真源缩了缩脖子,那只三花猫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抬头看他,又趴回去了。
宋亚轩深吸一口气,伸手把那张纸抽走,折了两折塞进自己口袋。
"以后你写的东西,先给我看。"
"凭什么?"
"凭我是你同桌。"
张真源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管得还挺宽。"
"嫌宽你就别让我看。"
"不嫌。"张真源说得太快了,快到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去摸猫,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五
那天从猫咖出来,天已经暗了。
十一月的风很凉,宋亚轩走在前面,张真源跟在后面半步。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脚步声踩在一起,节奏刚好吻合。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张真源忽然停下来。
"宋亚轩。"
"嗯?"
"我今天……"张真源把手插进口袋里,低着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谢谢你陪我来。"
宋亚轩转过身看他。
路灯打在张真源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他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鼓起勇气说什么。
宋亚轩忽然觉得心脏跳得很重。
重到他怕张真源听见。
"不用谢。"他说,声音比想象中哑,"下次你想去,还叫我。"
张真源抬起头。
四目相对。
风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远处不知道谁家在煮的热红酒的味道。
张真源的眼睛很亮。
宋亚轩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然后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确定地落了下来。
像一颗种子终于破土。
像一道题终于找到了最优解。
像一个人终于承认——
哦,原来是你。
宋亚轩不知道这个瞬间持续了多久。也许三秒,也许一个世纪。
最后是张真源先移开了目光,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走吧,回去还要写物理作业。"
"你抄我的。"
"谁要抄你的。"
"那你写。"
"……你给我讲。"
宋亚轩笑了。
他伸出手,很自然地揽了一下张真源的肩膀。
张真源僵了一秒,没有躲。
他们并排走进校门,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六
那天晚上,宋亚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张真源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张真源发的:
"到家了说一声。"
时间是晚上八点零三分。
宋亚轩当时回了一个"到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盯着那个聊天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他发了一条:
"那只猫跟你挺像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
手机屏幕亮了。
张真源秒回:
"哪里像?"
宋亚轩盯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了想,认真地打:
"都好看。"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胸口,整个人埋进枕头里。
三秒后,手机震了一下。
张真源:
"……你也是。"
宋亚轩把脸埋得更深了。
窗外有风,很轻很轻地吹过十一月的夜。
他忽然想起猫咖里那只三花猫翻出肚皮的样子——
那大概就是张真源此刻的表情。
他几乎能想象到,张真源缩在被子里,耳朵红着,嘴角弯着,假装不在意地盯着手机屏幕。
宋亚轩笑了。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张真源。"
"嗯?"
"我好像,一见钟情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宋亚轩以为张真源已经睡着了。
然后手机亮了。
"我也是。"
"从你第一次把草稿纸推给我的那天。"
宋亚轩盯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原来从那天起,就不只是他一个人在追。
尾声
第二天早读,宋亚轩到教室的时候,张真源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没有趴着。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一杯冰美式,一杯热可可。
宋亚轩坐下来,拿起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
"今天怎么没带猫条?"
张真源翻着书,头也不抬:"猫条在口袋里。"
"给谁的?"
张真源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猜。"
宋亚轩笑了。
他伸手,从张真源的口袋里摸出那根猫条,撕开,递到他嘴边。
"张嘴。"
张真源愣了一秒,然后真的咬了一口。
猫条是金枪鱼味的。
宋亚轩看着他,忽然觉得——
这辈子大概都离不开这个人了。
而他一点也不介意。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