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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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她浑身滚烫

有人在抱着她跑，颠得厉害

她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见李娜的下巴和温易的后脑勺

夜风呼呼地灌进耳朵，她闻到草木和泥土的气味，他们在山上，跑得很急，踩得碎石哗啦响

“阮阮”

李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喘，带着颤抖

“你别怪爸爸妈妈……”

“你看到了那些不该看的东西……你不是正常人……爸爸妈妈留不住你……”

温易在前面走，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

“你以后要是出了什么事”

李娜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别来找我们……”

温阮太烫了，脑子昏沉沉的，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她听不太明白，只觉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后来她被放在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上，好像是山路边的一块大石头

父母的影子跪在旁边，弯着腰，声音低低地念叨着，像在求谁放过他们一样

“阮阮，爸爸妈妈不是故意的……”

“不管你以后怎么样……别来找我们……”

“我们实在……养不了你这样一个孩子……”

声音越来越远，脚步声也远了

她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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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一张干净的小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额头上搭着一条凉毛巾

窗外的天是亮的，有鸟在叫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水

他看见她睁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醒了？”

温阮看着他

这个人很奇怪——他周身有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像黄昏时候的阳光拢在身上，安安静静的，那些山路上跟了一路的灰影，一个都没跟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问

“温阮……好名字”

他把水碗递过来

“喝点水”

温阮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

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你看见的那些东西，不用害怕”

“它们只是……迷路了”

温阮抬起眼看着他

“我教你，怎么帮它们找到路，好不好？”

温阮想了想，点了点头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姓顾

村里人都叫他顾先生

他懂一些旁人不懂的东西，路过那座山的时候，在石头上看见了她，奄奄一息，烧得像一团火

他说她与寻常人不同，生来就带着一双看透阴阳的眼睛

“你有缘分”

从那天起，她有了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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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阮跟着顾先生在山脚下的小镇住了十一年

那是一个安静的地方，镇子不大，前后只有两条街

师傅在一间带院子的老房子里开了一家杂货铺，卖些香烛纸钱和零零散散的小物件，偶尔有人请他上门“看事儿”

他从不主动揽活，有人求上门了，他就酌情帮一帮，收点米面鸡蛋或者几块钱，够两个人吃饭就行

温阮从小就在这些东西里面长大

师傅教她认符、辨气、观相、净宅、驱煞

她十一岁那年第一次独立处理了一只困在旧水井里的怨灵——那是民国时期投井的妇人，井填了之后困在里面七十多年，温阮蹲在井口跟她说了三天话，最后那妇人散了，井边的槐树开了满树白花

师傅说她是天生的料子

眼睛干净，心也干净，最重要的是——胆子够大

温阮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她上镇里的初中，放学回来帮顾先生看铺子，周末跟他上山采药或者去邻村帮忙

平平淡淡的，安稳的

十五岁那年夏天，她的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那天傍晚温阮从学校回来，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自家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车身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开了很远的路

她心里咯噔一下，脚步慢了半拍

推门进去，堂屋里坐着两个人——温易和李娜

十一年不见，他们都老了不少

温易头发花白了，眼角全是褶子，背也佝偻了一些

李娜脸上的妆还是浓，可粉底下是遮不住的蜡黄和憔悴

两个人穿得倒体面，坐在顾先生对面，手里捧着茶杯，姿态拘谨，目光躲闪

看见她进来，李娜先站了起来

“阮阮！”

她眼圈立刻就红了

“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温阮站在门口没动

师傅朝她招招手

“阮阮，过来坐”

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不近不远，隔了小半臂的距离

李娜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脸上，嘴唇哆嗦着，像是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

温易坐在旁边，搓着手，不敢看她

“这些年……”

李娜开了口，声音哽咽得厉害

“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你。当年是我们不对，我们不该把你丢下……那时候家里实在困难，你奶奶又病着……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温阮安静地听着，目光从李娜脸上慢慢地扫过去。十一年过去，这张脸老了不少，但骨相没变——鼻梁歪斜，颧骨无肉，眼尾下垂而眼神闪烁，是刻薄自私的面相

再看温易，眉低压眼，唇薄而无力，典型的窝囊相，没担当，做不了主也担不起事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

困难？

确实困难

可丢下她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正常人”

“别来找我们”

“养不了你这样一个孩子”

这哪里是困难，分明是嫌弃她是个“祸害”

“现在我们条件好一些了”

李娜擦了擦眼角，努力挤出笑容来

“阮阮，跟我们回家吧。爸爸妈妈想补偿你”

温阮转头看向师傅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对她说道

“去吧”

师傅看着她，目光温和

“这对你来说，是场历练，去吧，别担心我”

温阮知道师傅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

她张了张嘴，那些反驳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是咽下去，点了点头

第二天她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旧书包，两本手抄的符箓册子和一箱零散的小宝贝

师傅站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一根红绳，串着一颗饱满的玉红色珠子

珠子在日光下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像凝了一滴血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散发着一股极淡的暖意

“戴上”

温阮接过来系在脖子上，珠子贴着锁骨，触感微凉

“能护着你，也能替你挡一挡”

他拍了拍她的肩

“去吧”

温阮背着包走出院门，回头看了一眼

师傅站在院里的槐树下，朝她摆了摆手，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脸上的笑淡淡的，像平常送她去上学一样

她转身走了

回城里的前一天，她打算再回到原来的住处和师傅再道个别，可来到老屋子前时，屋子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物品全部都消失了，师傅也不知踪影

她抬手摸了摸脖前的那颗玉珠，望向那棵熟悉的槐树，眼睛一模糊，似乎又在树下看到了师傅的身影，他正招着手，微笑着，像是在和她道别、像是在欢迎她回来

温阮朝老房子鞠了一躬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城里

他们给她安排了住处，一间很小的次卧，新买了床单被褥，还给她添了几身衣服，看起来确实是“想补偿”的样子

但温阮每天看着他们的脸，看着他们眼神里时不时闪过的算计和心虚，什么都没说

填报志愿那天，温易说帮她填，她嗯了一声，没拦着

那所她想去的市重点肯定不在选项里了

开学前一天晚上，她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擦那颗玉珠

珠子擦过之后越发莹润，在她掌心里微微发着热

隔壁传来温易和李娜的说话声，这房子隔音极差，她的听力又比常人好上太多，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地钻进耳朵里

“……等明天把她送进学校，那边确认收到人了，钱就打过来”

“…二十万呢。够还完欠债还剩不少了”

“…就是可惜了，那学校我听人说……是专门收那种‘特殊学生’的。她进去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管她怎么样呢。反正跟我们没关系了，她自己命硬，死不了就行”

“…行了行了别说了，这破房子隔音差，别被她听见了”

温阮把玉珠重新戴回脖子上，靠进枕头里，闭上了眼睛

二十万

还不少呢

她弯了弯嘴角

那就看看，这所学校到底值不值这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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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带入现实】

【主角光环强大，不看的左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