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绳.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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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舍得回来了？”

奶奶周桂芳坐在院门口的石墩上，身边围着几个同龄的阿婆，正磕着瓜子聊天

看见他们一家三口走过来，她开口就是一句阴阳怪气的招呼，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

温易脸色沉了一瞬，很快又挤出笑脸

“妈，生日快乐。这是给您带的补品，燕窝，对身子好”

周桂芳瞥了一眼那两盒东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放那儿吧”

“快叫奶奶好”

李娜在后面推了温阮一把，力道不轻，温阮往前踉跄了半步

她稳住之后仰起脸，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周桂芳看了她一眼，眼神从她脸上扫过去，像看一件不必要的东西——轻飘飘的，带了点嫌恶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跟阿婆们聊天，完全不搭理她

温阮也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被别的东西吸引住了——周桂芳背后，趴着一个人形的黑影

那东西不是实体，却比普通的游魂更凝实，像一团暗灰色的雾气聚成了人形，缠绕在周桂芳的后腰上，正在缓慢地啃噬什么

温阮仔细看过去，那团雾里隐约浮现出一张婴儿的脸，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

她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

奶奶的腰上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呢？

但她没说话

妈妈说了，不要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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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一张大圆桌，爷爷温涛坐在主位，周桂芳坐他左手边，温易和李娜带着温阮坐对面

桌上摆了七八个菜，有鸡有鱼，看起来是特意为寿宴准备的

周桂芳一坐下就开始给温易夹菜

“来，儿子，多吃点”

她把一块红烧肉夹到温易碗里，又给他添了一勺汤

“你看你，都瘦了。在外面工作辛苦吧？赚的那些钱啊，也不知道都花到谁身上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李娜那边瞟了一下

李娜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温易他妈，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啊”

周桂芳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我就是心疼我儿子。娶了个媳妇，生了个丫头片子，连个传宗接代的都生不出来。你说我当妈的能不操心吗？”

“你以为我不想生儿子？”

李娜的声音拔高了

“你问问他！”

她指着温易

“你儿子行不行你自己心里没数？”

温易的脸涨红了

“李娜！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呵”

李娜抱着手臂往后一靠

“你问问你那好妈，她儿子到底有没有那个本事”

“够了！”

爷爷温涛拍了一下桌子

“吃个饭都不安生，吵什么吵！”

他声音大，一桌子人安静了两秒

周桂芳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被温涛一瞪，咽回去了

温涛把碗筷一推，起身回房间抽烟去了

他前脚刚走，周桂芳就猛地站起来，扑过去扯住了李娜的头发

“你个丧门星！我儿子娶了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死老太婆你给我松手！”

一老一小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温易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始终没上去拉，就窝囊地站在那儿干着急

温阮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安静地看着

她看见每一次李娜挥胳膊打到周桂芳后背的时候，那只缠绕在周桂芳腰上的黑影就会跟着颤动一下

前三次那东西只是缩了缩，到第四次被打中的时候，黑影猛地膨大了一圈，婴儿的脸张开了嘴，狠狠地往下咬去

“啊——！”

周桂芳惨叫一声，松开扯着李娜头发的手，整个人弯下腰去扶自己的后腰

“我的腰！我的腰好痛！”

李娜喘着粗气后退两步，叉着腰冷笑

“该！死老太婆，跟我斗？就你那破腰，碰一下就散架了吧？该你的！”

“儿子！儿子！”

周桂芳扶着腰喊

“妈腰痛死了！你快来扶一下妈！”

温易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扶住周桂芳

周桂芳靠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哎呦哎呦地喊痛

温阮从凳子上滑下来，往前走了两步

她仰起头看着周桂芳，又看了看她后腰上那团黑影

那东西比刚才更大了，像一摊蠕动的墨汁嵌在周桂芳的皮肉里，婴儿的脸从雾气中浮出来，眼睛依然闭着，嘴唇却在一开一合地啃噬

温阮的声音清清脆脆的，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温阮

“温阮”

温易的声音有点发抖

“你……你说什么？”

温阮歪着头，认真地说

她伸手指了指周桂芳的后腰

周桂芳猛地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腰——什么也没摸到，皮肉完好，但那股钻心的疼还在，而且比刚才更剧烈了，像有什么东西在往骨头里钻

“你……你个小祸害！你胡说什么！”

周桂芳尖声叫起来，脸都白了

“你赶紧把她弄走！把她弄走！”

李娜的脸色也白了，她往后连退了两步，离温阮远了一些

温阮没理他们

她看着那团黑影从周桂芳的腰上缓缓地剥离下来，像一摊黑水从墙上淌落，然后在地面上聚拢、升起来，凝成一个半人高的模糊轮廓

那张婴儿的脸从雾气里浮出来，睁开了一双没有瞳仁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你能看见我……？”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从很远很远的水底传上来的，带着回音

温阮往后小小地退了一步，眨眨眼，没有回应

她本能地觉得这个东西跟那些路边的游魂不一样

“我叫什么……我忘了……”

那东西歪着头，雾气翻涌着，婴儿的脸一忽儿清晰一忽儿模糊

“我只记得……好冷的水……呛得我好难受……”

它慢慢转过去，看了一眼周桂芳，又转回来看温阮

“她……是我的妈妈吗？”

温阮抿了抿嘴

“温阮！”

“你在跟谁说话！你到底在跟谁说话！”

父母和奶奶三个人挤在一起，脸色惨白地望着她

周桂芳的后腰又猛地剧痛了一下，她尖叫着拍打自己的后背

“下来！什么东西下来！儿子！去请神婆！村口那个神婆！快去！“

周桂芳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温易已经踉跄着跑了出去

李娜缩到了墙角，离周桂芳和温阮都远远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爷爷温涛听到动静从里屋出来，皱着眉问

“又吵什么？一天到晚——”

“涛啊！”

周桂芳扑过去抓住温涛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

“是月月！月月回来找我了！她回来了！”

温涛的脸也刷地白了

月月——那是他们第二个孩子，生下来没几个月就没了

对外只说是夭折了，可村里人私下里都传，是周桂芳嫌养不起那么多张嘴，趁温涛不在家的时候，把孩子摁进了水盆里

女孩子，养大了也是别人家的人，不如省下那口粮

“我错了……我错了……”

周桂芳跪在地上磕头

“月月！是妈不对！妈不该那样对你！你走好不好，妈给你烧纸，妈给你请和尚超度……你走！你走啊！”

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易拽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跑进来，老妇人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叮叮当当地响

“让开让开！”

神婆挤进人群，看了一眼周桂芳，又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目光在温阮身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开始跳大神

她绕着周桂芳又蹦又唱，铃铛摇得叮当响，符纸一张一张地往外拍，嘴里念念有词

围观的邻居探头探脑地挤在门口和窗外，窃窃私语

温阮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了

那团黑影还挂在周桂芳身上，婴儿的脸重新闭了眼，安安静静地贴着，像一个正在吃奶的孩子

神婆的符纸贴在它身上就滑下来，铃铛声对它似乎一点用都没有

她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爬上自己的小凳子，趴在桌边，枕着胳膊，就这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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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勿带入现实】

【主角光环强大，不看的左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