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停住了,站在那片暗色物质上方,脚下的暗影正在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一样缓慢地翻涌着。
她知道那些神器的名字,知道每一件在哪里、被什么人守护着,目光从面前那一面被暗影覆盖的岩壁上慢慢滑开,落在一个更远的方向。
“北境……冰雪神女。”她的声音说得很慢,像在把一块石头从河底翻起来看它的底面。
那声音在暗处微微地顿了一下,像在确认她已经走到了它希望她走到的位置,然后它更加沉稳地贴着她的意识边缘铺展开来。
“冰雪神女。她守护着寒霜之心,那是七大神器中最重要的一件,也是现在最弱的一件。”它的语调缓慢地放低了,像一个人在俯身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她已经动了凡心,神力不再纯粹。她正处在万年以来最脆弱的时候,对她动手,便是最佳时机。”
露娜站在原地,目光停在远处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方位。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的心跳正在缓慢地加速,体内那一道已经沉睡了多年的魔道血脉正在重新苏醒。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的手正在微微发热,那道深埋在掌纹底下的、几乎被她遗忘的印记正在缓慢地浮上来,在她的意识边缘像一枚被烧红的铜印一样灼热地烙着她的感知。
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在魔道家族的祠堂里,被长老拉着手指沾着朱砂按在一卷古卷册封底上的痕迹,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血里藏着什么。
而在她看不见的视线尽头,在那道暗影流向的远方,她的目光所及之处,有一道冰蓝色的光正在北境的深处安静地亮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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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在那里,等着她来碰。
等着她把那道已经出现了裂缝的冰层从边缘开始敲开,等着她伸手进去取出那枚沉睡了万年的心。
脚下的暗色物质正在缓慢地退去,像潮水落回深海时沿着沙滩边缘慢慢缩回的那一层薄薄的水。
那些银灰色的光泽逐渐暗淡下去,岩壁恢复了它原有的灰黑色质地,像一场梦结束后睁眼面对的天花板,只剩下细微的沙粒正在从头顶的岩缝中簌簌地往下落。
露娜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刀柄的右手,指节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肤色,没有在用力了。
她慢慢松开了手指,让那柄乌黑的短刃滑回腰侧的鞘中,刀鞘与腰带扣环碰撞时发出一声沉实的闷响,在黑暗中传出去很远,然后又慢慢地被落沙的声音覆盖了。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裂隙向上攀爬。
沙粒从她靴底不断往下滑落,在身后的黑暗中发出细碎的、像雨落进枯叶中的声响。
那道声音没有再追上来,但它留在她脑海中的那些话正在缓慢地沉淀下去,像石子沉入水底后,在淤泥表面留下的那一圈细密的凹陷,正在被水流慢慢地抹平,却不会彻底消失。
她知道那些话已经留在了她的身体里,在那些细流翻涌着、裹挟着沙砾的间隙中,有一个暗色的、正在缓慢成形的念头,被像种子一样埋进了她的经脉深处,正在等待一个被浇灌的时机。
裂隙外的暮色正在变深,把沙丘的轮廓染成了一片连绵的、正在收拢的暗金色。
露娜站在裂隙边缘,风沙吹在她脸上,带着干冷的、粗糙的触感。
目光越过那些正在被暮色吞没的沙丘,望向西北方那道她看不见的地平线,那里有一道冰蓝色的光正在看不见的远方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