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他床前的地面上铺开一方青白色的光斑。
他的头痛得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整夜的鼓,太阳穴处突突跳着,喉咙干得发紧。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忆起昨夜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只记得醉仙楼的木楼梯在脚下摇晃,然后是刘掌柜那张被油烟熏得发亮的圆脸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翻了个身,看见床沿边的木凳上搁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水面还微微晃动,像是刚被人放在那里不久。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想起昨夜最后那个画面,月光、红透的脸、自己含含糊糊说的那句“我舍不得”。
他把碗放回凳子上,埋头在枕头上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穿好外袍推门出去的时候,晨光正铺满院子,把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地面上画成一片细碎的金网。
王昭君已经起了,正站在院子中央。
她背对着他,面向院门的方向,素白衣裙的下摆被晨风轻轻拂动。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肩膀微微绷着,像在注视着什么。
李白走到廊下,顺着她的目光朝院门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中央的砖地上,斜插着一柄剑。
那剑不长,大约二尺有余,通体由透明的冰晶凝结而成,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锐利的蓝色光泽。
剑刃薄而锋利,边缘锋利得像被水流打磨了很多年的冰棱,剑尖没入青砖地面约一寸深。
剑身上刻着几行极细的字迹,那字迹不是用刀刻的,是冰晶在凝结时自行形成的纹路,像冰面上长出来的霜花。
日光照在上面,那些字迹便从冰层内部折射出淡淡的蓝光,清晰得仿佛能照进人心里去。
李白走下台阶,走到那柄冰晶剑面前蹲下身来。
他伸手碰了一下剑身,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他的指腹窜上来,像冬天把手伸进了冰水里。
他收回手,看见自己指腹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正在晨光中慢慢化成水珠。
他擦了擦手,低头去看剑身上的字,那几行字刻在冰晶内部,每一笔都清晰得不容错认:“三日为限,再不归位,天火焚城。”
李白蹲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肩上,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蹲着的那只脚的小腿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线,像一根被慢慢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王昭君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她的目光落在那柄冰晶剑上,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池没有风的水。
然后她伸出手去,动作不快不慢,五指合拢,握住了剑柄。
冰晶剑的寒气在她触碰到它的瞬间猛烈地涌出,剑身表面瞬间覆盖了一层更厚的白霜,顺着她的手指向手腕蔓延。
但她没有松手,掌心的温度似乎在那一瞬将剑柄上的霜层逼退了几分。
她的手指合拢、收紧,然后她用力一攥,冰晶剑在她掌心中碎了。
碎屑从她指缝间迸出来,在晨光中纷扬成一片细密的冰尘,像一场极小型的雪,从她掌心向四周飘散。
那些冰屑落在她裙摆上、落在砖地上、落在他蹲着的那片地面边缘,折射出一层细碎的光芒,很快就在越来越暖的日光中融化了,留下地面上一些深色的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