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力暴露（一）

花木兰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种体量的高阶魔将，寻常刀箭难以贯穿它的甲壳，除非用军中的灵铳或者术法加持过的兵器，可长城守军配备的灵铳数量有限，运送至城头的几管刚刚已经在对阵中耗尽了弹药。

她握紧手中的短刀，回头朝身后那几个亲兵喊了一句：“退到第二道垛口！所有人撤——”

话音未落，那魔将已经撞上了城墙。

整面城墙像被人猛地晃了一下，李白脚下踩的城砖剧烈一震，他扶住旗杆才没摔倒。

魔将的犄角扎进了城墙砖缝之间，开始向上攀爬，每爬一步，城头就有新的砖块崩落。

它爬得极快，三下两下，那张竖裂的嘴已经从城垛外侧探了进来，嘴里喷出的热气扑在最近一个戍卒的脸上，那戍卒的脸瞬间起了一层水泡，痛叫着后退。

花木兰冲了上去，踩着一个垛口的边缘高高跃起，短刀从上方斜劈而下，刀锋劈在魔将的犄角根部，磕出一串火花。

甲壳上只留了一道浅白的划痕。

魔将的右臂挥起来，宽如盾牌的爪子横拍过来，花木兰在空中来不及变向，被那爪面扫中了腰侧。

她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撞在城头的石砖地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左肩伤口的布条被冲击震散了，鲜血重新洇透了布料。

她咬着牙撑起半边身子，嘴角溢出一丝血痕，手中的短刀刀尖朝下拄在地面上才没有彻底趴倒。

城头剩下的几个戍卒涌上去试图阻挡，但魔将只是挥了一下左臂，三个人便像被风吹散的纸片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城垛上瘫落下来。

城头即将失守。

王昭君站在城墙根内侧的窄道上，看着这一切。

她看见花木兰被拍飞出去，看见那三个戍卒撞上城垛后就不再动弹，看见魔将的犄角已经探过垛口，它下一步就能翻上城头。

指节在粗布棉裙的褶皱下绷得发白，她的理智在一个方向说：你是凡人王嫱，你不能出手。神力暴露会引来神界的注意，你会被强行召回北境，你会失去这段——这段她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日子。

但她的目光没有从花木兰身上移开过。

花木兰撑起身子又摔下去了，嘴里吐出来的血丝在城砖上溅成一小片深色的点子，撑着刀柄的手正在发抖，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高高凸起。

王昭君觉得自己的胸口炸了一声，那是一种冰层彻底碎裂时的那种低沉的、带着余震的长响，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被一瞬间砸开了。

那些她花了三天时间辛辛苦苦垒起来的凡人壁垒正在一块一块地崩落。

她抬起了右手，抬手的那一刻，长城上方的空气骤然变沉了。

所有活着的东西都感觉到了。

戍卒们觉得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们的肩膀，连被拍飞出去的花木兰都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中从疑惑到确认，只在一次呼吸之间就完成了转换。

一股寒气从王昭君的掌心迸发出来。

那寒气不是风雪那种从外向内的冷，而是从她体内涌出来之后直接作用于整片空间的、超越自然规律的力量。

她面前的长城上空骤然风雪大作。

雪花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而是从她的掌心向外铺展出去的，像一张冰蓝色的网在空中展开，每一片雪花边缘都带着锐利如刀锋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