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力暴露（二）

风雪卷过魔将的全身，甲壳表面瞬间凝起一层白霜，霜层迅速加厚，在一息之间变成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

魔将的动作僵住了，它伸过城垛的那只爪子离花木兰的头顶不到两尺，却再也无法往前推进一寸。

坚冰从它的犄角蔓延到面颊，从面颊蔓延到脖颈，从脖颈蔓延到胸腔，再到四肢、躯干、全身，连它竖裂的嘴里正在涌出的那股暗红色热气都被冻在了半途中，形成一小根红色的冰柱悬在它嘴缝之外。

整个冰封的过程不过弹指一瞬，魔将保持着张牙舞爪的姿势，被冻成了一具冰雕。

城头彻底安静了。

风雪在冰封完成后缓缓平息，雪花从空中打着旋儿落下，落在所有人肩上。

十几个戍卒瞪着眼睛看着那具冰雕，又看看城墙根下方那个穿粗布棉裙的黑发少女，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

花木兰撑着刀柄慢慢站起来，腰侧的剧痛让她半边身子都僵着，但目光一直盯在王昭君身上，从她冰蓝色的眸子里一直看到她微微蜷曲的指尖。

花木兰从没见过这种力量。

她守了八年长城，唯一一次见到这种规模的瞬间冰封，也只是在军中的古籍记载里。

古籍上说，北境的神明以风雪为兵，以寒气为刃，万物在她面前不及一息。

她盯着王昭君的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白在风雪初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动了，他跨过城头散落的碎石和暗绿色的黏液，几步冲到城墙根。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挡在了王昭君面前。

他背对着王昭君，面朝着城头那些正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戍卒和正撑着刀柄慢慢站直的花木兰。

“谢谢你……”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王昭君能听见。

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那一下短暂至极，暖意还没落定就已经收走了，他的目光已经重新移向了前方城头那些正朝他们看过来的目光。

王昭君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微微发着烫。

她的神力已经收了回来，方才那一瞬迸发出的寒意此刻正顺着她右手掌心的脉络一寸一寸地往回退，像冰霜融化前留下的最后一片湿润水痕。

她攥了攥拳，把那只手收进了袖中。

风雪彻底停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那具巨大的冰雕上，冰层表面折出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像一座突然出现在长城城头的琉璃塔。

花木兰终于把刀插回了鞘中，一步一步朝他们走过来，血还在从她腰侧的伤口往布条外渗，但她走得很稳。

她的眼睛从李白身上掠过，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粗布棉裙的黑发少女身上，然后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李白，你从北境带回来的这位‘表妹’——”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王昭君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上停了很久，最后低声补完了下半句，“——不是凡人吧。”

李白没有让开，他侧着身子，半挡在王昭君前面，迎着花木兰审视的目光笑了一下，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解释，但也没有要躲的意思。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花将军，先把伤包了，我回头再告诉你能告诉的那部分。”